第111章懦弱(3 / 3)
“打开墓门,”傅昭汗出如浆,手指地面,“禁卫还在门外,我等未必便败......”
“轰!”
墓门遭到剧烈撞击,一缕微光刺入墓道,御史中丞慌乱的呼唤从地面传来:“太子殿下,杜公公来了!”
傅昭与闻师偃都愣住了,随着墓门打开,只见大军环绕,杜荃站在一辆悬挂黑鹰军旗的马车前,高声说:“陛下有要务诏太子殿下回宫,听闻葬礼已毕,请殿下随臣先行一步。”
可那批禁卫被大军堵在门外,如洪流中的蚁群,御史中丞也频频用眼神示意二人。不必细想,便知他没能拦住天狩帝,闻家大势已去。
傅昭僵在原地,闻师偃紧紧按住他的肩,迅速叩首:“此事系臣强逼太子,陛下要处置,请处置臣一人,太子无——”
闻师俭举剑跪在车前:“陛下!”
他拖着残躯,声泪俱下:“国相忠心侍奉您二十载,臣长兄也为您战死沙场,没有肃王相逼,臣早已在战场为您杀敌。肃王谋害国相究竟为您,还是报杀师之仇,您再清楚不过。臣愿以性命作保,若陛下求大苍百年,肃王的兵权,不能再留!”
众人听了,无不色变。傅厌辞也看了过来,扬手让御卫靠近。杜荃心知不好:“拉开他,别让他继......”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闻师俭朝马车深深一拜,用剑划开了咽喉!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闻师偃怔怔看着这一幕,过了良久,才像从噩梦中惊醒:“老三,老三——”
谁也没想到,往日不成器的闻师俭,竟在最后大胆了一回。伤痕累累的闻家军见此情景,悲从中来:“求陛下收回肃王兵权!”
声浪如洪钟,响彻云霄。傅厌辞顿时成为视线中心,身后御卫刚逃出生天,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今日不够热闹,让他再添把火,索性将大苍烧得四分五裂,”就在这时,车内响起道幽长浑浊的嗓音,带着无尽讥讽,“人人都以性命相要挟,依朕看,朕不必做这个君王,可以立即让贤。”
这话一出,众人变了颜色,连忙跪倒。傅厌辞却并无喜色,也单膝点地。<
天狩帝道:“朕允许你跪了吗?”
傅厌辞衣上遍布血污,没有抬头。天狩帝的亲卫手捧一只空托盘,走到他身侧。
天狩帝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傅厌辞沉默须臾,解下腰间都指挥使的腰牌,放入托盘。亲卫将腰牌收走,毕恭毕敬奉入车内。
天狩帝道:“没有朕的命令,不跪,是错,跪,也是错。朕要你站起来,看看闻家老三。”
傅厌辞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站起,闻师俭的尸体阴冷地盯着他,好似在嘲笑他被随意驱使的狼狈。
天狩帝道:“他比你勇敢,这是为何,他不必再跪朕。七年前,在宸极殿,你不愿向朕下跪时,也有这等胆魄。方才太子就在身前,你可以动手,是什么,让你变得懦弱?”
可以动手?
傅昭愣住了,缓缓看向身后。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正打算以谋逆之名斩杀傅厌辞,通过逼宫稳固储君之位。经天狩帝一说,才发觉傅厌辞制住他的第一时刻,就能这么做。
傅厌辞的背依然笔挺,但解下鹫纹刀,轻轻放在身前:“臣,知罪。”
在墓室中,他用破盏计让闻家军损失惨重,堪称多智近妖,现在却因一句话俯首认罪,这样匪夷所思的反应,让傅昭暗自吃惊。
天狩帝道:“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错,懂得了惜命。只是,今日惜自己的命,明日惜旁人的,这回朕给你机会,但下回,旁人却未必给。”
傅昭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他放过了傅厌辞却是真的。
他刚要据理力争,亲卫推走闻师偃,天狩帝说:“太子回宫思过,无令不得外出,缴没肃王腰牌,禁足三月。如闻家老三所愿,诸位可有异议?”
傅昭道:“......儿臣无异议。”
就算有,也不敢直言不讳。这样各打五十大板,已经算令所有人都满意。
泥地被打湿过,带着雨后的淡腥。天狩帝与傅昭的马车驶离后,崔烈忙将傅厌辞扶起,心有余悸道:“好险殿下反应及时,不过闻家也是豁出去了,连这招都想得到。”
傅厌辞说:“他发现了。”
崔烈道:“什么?”
傅厌辞说:“我为何去岑州。”
那句“惜命”不是祝福,是帝王的诅咒。傅厌辞制住傅昭后,有千万种逼天狩帝退位的方式,但那刻,他犹豫了。因为只要有万分之一失败的可能,他曾经失去、又重新得到的,就会像墓底的珍宝,化为碎片。
崔烈道:“陛下的命令只是暂时的,否则不会只收腰牌。您就当了结萧蟠这桩大患,休息几个月。”
傅厌辞心里有事,让身旁御卫退下,刚要回崔烈的话,一个信使仓促赶来:“殿下,岑州来消息了。”
他说的是来消息,不是来信,傅厌辞转头看了过来。
信使边擦汗边说:“近日的岑州格外乱,梁君以乐家兄妹会同解玄谋乱为名,派枢密使谭文典攻城,逼解玄或乐家其中一人出城谈判,否则攻破城门后,便杀光流民!”
傅厌辞道:“出城的是谁?”
他虽这么问,心中已有不好的答案,眼神也起了变化。
果不其然,信使说:“乐小姐主动请缨,再有十日,就要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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