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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青鹿(2 / 3)

有了与肃王换血的铺垫,与方才相比,乐斯年已冷静许多:“你我初来此地,行事不宜激进,以免激怒徐泰。粮道一事我会查明,但肃王再遣人取血,你万不可听从。”

刚才是打诨插科,但这次,他叹口气,语重心长:“毕竟,至亲尚有反目之时,何况非亲非故?将命脉告知于人,若望舒之血一事泄露,你必招杀身之祸!”

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西北遍布日月教信众,必有身中羲和之人,若消息走漏,乐绮眠的确危险。

乐绮眠也知事情严重,只点头,不再玩笑。

***

雪雾缭绕的赦罪堂内,穿月白教袍的男子趺坐在灵牌下,斗篷罩不住的半张脸露出温淡的微笑,但手中那枚长针,正往下淌血。

“你可知,我为何将你关入赦罪堂?”

傅厌辞有意识时,就听教首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血脉牵连两族,却难容于任何一方。只要你存在一日,便带给迦楼罗一日痛苦,”教首垂首,悲悯又冷漠,“不论为了她,抑或自己,你都该尽快了断。”

傅厌辞极少做梦,或者说,因为清晰记得那些过往,因此无需梦境,也能想起他是如何被种下的羲和。但看到教首,他立刻识到,他陷入了噩梦。

“尽快了断,然后让你带着那些疯子,”傅厌辞漠然,“毁了鬼鹫?”

他撑着身,汗水打湿鬓角。他的肩背与手臂布满针痕,用毒珠绘制的鹫鸟图纹缓慢从鲜血中浮现,呈现不祥的金色。

教首只笑,温言细语:“是否出兵,不由我说了算,是整个鬼鹫的选择。血统已经让你做了异类,你还要违背所有人的意志,做出头鸟吗?”

傅厌辞冷眼扫过灵牌,眼神像封冻万年的积雪:“若出兵乃良策,何需屠尽谏臣?何必将我囚于赦罪堂?”

他割了反对者的舌,将尸体塞满赦罪堂,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众人开口。他是为国而战,还是用旁人的血成全野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教首将长针刺入他背后,冷不丁道:“可你也期待着,鬼鹫在我手中覆灭,不是吗?”

他浅浅笑了,那声音模糊在斗篷下,竟带着蛊惑的味道。傅厌辞骤然回头,却看到,斗篷下的脸空空荡荡。

“迦楼罗、乌铎,这些口口声声为你,要你复兴鬼鹫之人,当真在乎你?扪心自问,当真想为他们铺路,乃至赌上性命?”

无面人向他靠近,似乎能看穿他的皮囊,将他的肺腑剖开。

“我知道,你不想。你真正想做的,是杀尽践踏你之人。多可怜......你只是迦楼罗与乌铎手中的刀,为了所谓复兴鬼鹫的空想,你既不能痛快地死去,也不能轻松地活着。他们战死时,你其实感到了解脱,对吗?”

光影晃动,无面人突然有了五官。那是傅厌辞再熟悉不过,日日从镜中看到之人。他想挡住那些声音,可它们无孔不入。

“包括,你等待三年那人,她也只将你视作踏板。猜猜看,来日你死在苍人刀下,她会为你流一滴泪吗?”

闭嘴。

无面人如缠身的幽魅,这句话落下,竟化出魏安澜的相貌,怜悯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何必因她感到痛苦?”

闭嘴!

身躯不期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傅厌辞无视臂间鲜血,扣住无面人的脖颈,将他掼倒在地!

“咚!”

“魏安澜”流着血,笑意不减:“你在为过去的错误愤怒,还是苦恼她从未走近过你?真可怜。你说再不相见,可她走后,你每一刻都辗转反侧,”他叹息,轻如一阵烟,“可你......忘不了她。”

话音落下,一阵沁凉的温度席卷而来,漫过如置身烈火的肺腑。傅厌辞骤然尝到一股腥甜,周身疼痛被抚平,那人也蓦地从眼前消散——

“殿下,”崔烈惊喜道,“你醒了。”

傅厌辞猛地睁开眼,身体残留着星点灼痛,但与倒在大帐那日相比,已经近乎于无。

崔烈说:“几年未曾毒发,结果这次来得又快又急,这几日你都未曾用饭,先将这碗......哎,殿下!”

众人吓一跳,只见傅厌辞掀开薄被,草草套上军靴,朝帐外走去。但到门口,忽然停步,低头扫了眼身上衣衫,将前襟的褶皱理平,才快步出了帐。

崔烈道:“殿下,你去何处!”

他忙跟上前,见傅厌辞扫了圈帐外,发现雪地空荡荡后,吹了声哨,便要翻身上马。

“你在找乐小姐?”崔烈叫住他,“两地足有一月之遥,等她来营中便晚了,她只让御卫将血带给了军医!”

——她没来营中。

缰绳滑落,掉在马背。傅厌辞的身体尚未恢复,没有了这股吊着他的气力,延迟的痛感上涌,他站在雪中,如似火烧。再看茫茫雪地,一时却不知往何处去。

崔烈察言观色,道:“帐外寒凉,殿下的羲和刚消退,来日方长,还是照顾好身体为上。”

军医跟了出来,也劝说:“崔指挥使说的是,那位小姐也说了,要我等好生照看您,即便不为自己,您也为手下人、为她想想。”

傅厌辞听到“多活几日”,没有太多反应,但听到乐绮眠,随之抬眸。

军医见他有反应,忙道:“毒发一回两回便罢了,您有个好歹,这位小姐也活不成,是不是?”

她不会。

没有傅厌辞,乐绮眠还有魏安澜可以求助。否则她不会留在奉京,也不会立刻定下婚期。

傅厌辞按下这些没意义的念头,不再看远处,回到帐中。崔烈跟随他折返,见他随手翻看着案上公文,便松了口气,知道他将两人的话听了进去。

“殿下,您休养这几日,陛下往军中寄了信,”崔烈手指案上,“他让您回京后立刻进宫,您看,如何答复?”

天狩帝亲自来信,非同小可,傅厌辞虽然状态不佳,但考虑到这点,他还是提起此事。

傅厌辞的目光来到书信上,只问:“毒发前,我写下的信,送到了燕陵?”

崔烈说:“是,但您的信发出更早,陛下许还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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