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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沪上模特儿(48 / 117)

回到旅馆,冯稚水先去了浴室洗身,她想洗过身后,今天的疲惫紧张与烦恼等等情绪能一同顺着水流流干净。

四肢在湖边被风吹得冰冷,失去知觉多时了,被热水的冲洗后她觉得自己是一具正在解冻中的尸体,外边的冰霜融化了,裸露的皮肤才慢慢感受到烫意,开始发红。

徐世英嫌自己身上有灰尘,没有坐到沙发上,见冯稚水从缭绕香雾的浴室里出来,笑说:“东西还热着,饿的话就吃。”

打包回来的东西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筷子纸巾也放在了一旁备好了,冯稚水的疲惫被驱散,她雀儿一样跑到徐世英眼前,踮起脚跟,将被热气蒸红的唇贴到他的嘴角上。

她的举动太急,踮起脚跟后偏偏倒倒站不稳,整个人扑到徐世英怀里。

徐世英眼疾手快接住,手臂松松地横在她腰后,说:“刚洗完澡,拖鞋下有水,容易滑到,动作慢些,不然脑着地了,我可怕你会失忆忘了我。”

“怎么可能,这辈子我忘了自己也不可能忘记你的。”怕再被薄责,冯稚水打趣完,慢吞吞走到沙发上坐下。

发梢被水打湿了一些,滴着水珠,徐世英拿出一条细条的毛巾,给她擦拭了余水。

擦了几下,冯稚水从他手中抢过毛巾自己动手:“我自己擦,你快去洗澡吧,待会儿一起吃东西。”

“好。”徐世英收拾起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他进到浴室没多久,剥啄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响起。

慢悠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是危险来临前的预警。

冯稚水的心脏一紧一紧地跳动,擦拭头发的手停顿一下,水珠滚落到背脊上,激起一阵恶寒。

等敲门声停了,招待生在外边喊了一声冯小姐,她走到门边,拧下把手,打开一条拳头大小的门缝。

苏州饭店的招待生不像上海的招待生那样是西式的打扮,他们多半穿着长袍布鞋,行头打扮甚有旧学派的样子。

见门开启,招待生的眼皮一翻,深深往里边溜了一眼。

只一眼,就把眼皮合下了,不敢多看,他把手里端着的红木盘举高:“陈二爷说,这是给冯小姐送的热汤。”

又是热汤。

冯稚水思绪翻滚,抿紧了嘴唇保持平静,开口要拒。

招待生脸上有难色,抢了她的话,把手腕里挂着牛皮纸袋子从门缝里塞进去:“陈二爷还说,这是冯小姐落下的东西。”

牛皮纸袋胡乱塞进来,到冯稚水脚边时,纸袋倾倒在地上,皱如老布,里头的东西随着纸袋的倾倒,露出一角柔柔的流光。

是昨日她穿在脚下的珍珠缎面小高跟鞋。

冯稚水愣住。

陈伯年送来了她落在大饭店里的高跟鞋。

昨日在他们离开后,他进了1015号房,拿走了她的私人物品,并于带到了苏北来归还。

他为何知道她要来苏北?

他为何要拿走她的高跟鞋?

他又为何要把这高跟鞋送过来?

细思他今日的举动,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罩临浑身,身边无人,却到处有他侵略性的气息,冯稚水恍恍惚惚的,有了成为猎物的错觉。

她没法继续假装保持冷静,呼吸乱了,脸上漾开了月色的凉,倒在脚边的东西像什么脏东西一样,她觉得恶心,一抬脚,要把它踢出视线之外

浑身的力都凝在鞋尖儿上,小高跟连着牛皮纸袋砰的一声撞上门板,像撞到弹簧一样,嗖的一下反弹到房间更里边儿去了,成了癞皮狗。

招待生不过是按吩咐办事儿,冯稚水举止怪异,在她开口之前,他急于把后面的话说:“陈二爷说有事要和冯小姐相谈,如果冯小姐有闲暇,便去206号房一趟。”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话术,但这一次陈伯年格外的嚣张,难以下咽的恶心感在喉咙打转不散,冯稚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底了,随之冷笑。

她折回房间,从钱包拿出十块钱放到招待生手上,笑容可鞠道:“我没有闲暇,所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手里的钱热乎乎的,怕钱长了脚会跑走,招待生拈紧了,问:“冯小姐要我做什么?”

“这里有十块,五块是给你的费用,另外的五块,给陈二爷送去,你且说我谢他的好意,但高跟鞋你替我烧了吧,丢了也行。”冯稚水彻底把门打开,一脚将碍事的高跟鞋成功踢出去,说完话后毫不留情关上门。

门外大灰狼

冯稚水抱着双关,斜斜地靠在合上的门上生闷气。

这一次关门,比上一回弄出的动静还要大,地板摇晃了一下似的,静谧的空气被震破。

招待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很快,房间内发出各种刺耳沉默的声响,吓得他飞也似跑走了。

陈伯年做出种种逾越之举,颇有挑衅的意味,她想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招惹到了他,想不清楚,已有些烦不胜烦,忍耐不住了。

昨日陈伯年住在上方,今日住在下方,冯稚水脚尖定住,厌恶地盯着地板,仿佛要透过大理石瞪住楼下的人。

瞪着瞪着,她起了坏心思。

今天那狗东西既然在下方,那还怕不能进行一场简单的报复发泄吗?

她踩着拖鞋的脚底发了力气,在一个地方又蹭又跺,弄出尖锐刺耳的动静。

这样的动静,她犹觉不够,挥手摔了几个铜壶,拿起一切坚硬不易碎开的东西往地上砸,制造出难听的声音,不断冲击楼下人的耳膜。

这些乱糟糟的声响持续了近两分钟。

在徐世英出来看情况以前,她恢复了房内的陈设,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吃东西。

“方才怎么了?”那些噼里啪啦的东西,徐世英洗澡的时候听得碧波爽清,出来外边,动静消停了,房内状态空荡,心里更觉得奇怪。

提起陈伯年比拿到空头支票还要晦气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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