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3)
事情推到了这一步,萧酌清知道,所谓清算南海使团的差事,也由不得他拒绝了。
于是他专注地去看廉王给他的这份礼单。
若只说章年嘉送的寿礼,其实没有多大的问题。
那礼单的确丰厚,锦缎、珠宝、古董字画不一而足,但绝对没有超过章年嘉的本分。
他是想讨好廉王没错。但他不是傻子,绝不会送出过分夸张的大礼来告诉廉王:王爷,下官的贪污所得可比您想象中的多多了。
所以,他的礼数尽得很足,诚意绝对不少,但这海量的礼物,绝没有珍贵到让人咋舌地步,更没有一样是僭越的。
但是话说回来了……
大商朝一个三品官吏,一年的禄米只有480石,还抵不上一匹章年嘉进献给廉王的绸缎。
贪或不贪,还不是廉王一句话的事?
“这……”
于是,萧酌清看着礼单,面露难色,却没说一字一句。
果然,廉王冷笑一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你也看出有问题了,是吗?”他说。“章年嘉啊章年嘉,去了一趟南海,家底就殷实到了这个地步啊。”
萧酌清立时顺着廉王的话头,面露惊讶。
“王爷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似乎很是意外。“章大人借由出使南海的差职,损公肥私?”
“啪!”
廉王一把挥落了桌上的茶盏。
“不然呢!若非儋州牧递来的请安折子,本王还不知道,从儋州运走的货船竟有整整一百九十八艘!”
他指着桌上的那堆奏折。
“你看看,那日他运送进宫的金银货物,又有多少?”
那个数字萧酌清不用思索就能背出来,可他却佯装沉思:“是一百……一百……”
“一百六十五艘!!”
廉王气得险些破了音。
“三十三艘,整整三十三艘船的金银财货不见踪影,章年嘉这个败类,他竟也吞得下!”
“什么!”萧酌清配合地瞪大眼睛。
“酌清,素日他们背着本王做的那些事,本王只道水清无鱼,忍便忍了。可这三十三艘船是什么?是国帑,是公财,是大商的军饷和文武百官的俸禄!”
他义正词严,把桌子敲得梆梆直响。
可萧酌清却在心里说,不是三十三艘,而是三十一艘。
因为其中两艘船的宝物,全都已经被章年嘉在登岸那天就从单据上抹去,带人送进了廉王府中。
但问题就出在这两艘船的宝贝上。
章年嘉昧下了三十多艘船,可送给廉王的却连零头也不到。这些巨贪大蠹靠着他这棵大树横行朝野,却把他像要饭花子一样打发,这让廉王如何能忍!
可萧酌清却知道,廉王实际上冤枉了章年嘉。
章年嘉即便胆子再大,又怎敢越过廉王侵吞这样巨额的金银?
这三十多艘货船的去向,那天夜里,凤元羲已经在他耳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当年章年嘉被委任钦差、出使南海,是走的凤绛的路子。有凤绛保举,廉王放心用他,早在给廉王办事之前,他就已经算是凤绛的门人了。
出使回到大商,章年嘉第一个拜见的也是凤绛。凤绛人在金陵,为的就是往来接应,按官场的规矩,章年嘉自然不可能绕开他,而去向廉王回话。
于是,此后的一切就听凭凤绛处置了。
凤绛让他送货物去谁府上,他就听命行事,将那些货物从礼单上抹去。从南到北,凤绛用他的货船打点了无数的官员,总共耗费了十五船的资财,此后,货船路经金陵,又被凤绛留下了十五船。
凤绛与廉王父子一体,章年嘉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十五船的金银货物是孝敬给廉王父子的。
他替凤绛办着事,已经在心里做起了入阁封相的美梦了。
至于剩余的商船,他南来北往地辛苦奔波,自然不会不犒赏自己一些。于是,章年嘉暗自昧下了一船的银货,入京之前悄悄地送回了自己的家乡,而怕凤绛觉察数目不对,便又拆出两艘货船来,送到了廉王府上。
整整十七船的金银珍宝,无论是世子还是廉王,都不会对他有任何微词了吧!
如果一切按照章年嘉的想象,他的确能成为廉王手下最大的功臣,日后论功行赏,官职封诰超过李和庸都有可能。
可他怎想得到,廉王父子二人,竟已经暗生了这么大的龃龉呢?
凤绛拿走的巨额财货,廉王就连影子都未曾见到。
廉王气得在书房里团团转。
萧酌清还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皱眉分析道:“还请王爷息怒。章大人的船一路北上,行进了有月余,沿途打点损耗,想必也是难免……”
“打点地方上的那些官员,用得到三十船货物?!”
廉王怒喝。
萧酌清仿佛被训的不是自己一般,沉思片刻,也跟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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