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官迷心窍(番外)(1 / 2)
前世的范家,终究没能逃过那场滔天劫难。
太子谋逆事败,皇帝虽为保全皇室颜面与先皇后情分,未将太子明正典刑,但参与其谋逆的党羽,却必须彻底清算,以儆效尤。
而范家,这个在皇帝眼中知晓了太多皇家不堪的家族,便成了太子一党在覆灭前,发泄怨愤的祭品。
太子残余势力的攀咬,加之皇帝或许本就存了借机敲打、剪除“不纯”势力的心思,一道谋逆附逆的圣旨便落在了范家头上。
宣旨那日,天色晦暗如铁。
范府上下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团团围住,昔日朱门紧闭,匾额蒙尘。
范畴领着阖家老幼,跪伏在冰冷的前庭石板上,听着太监用尖利的声音宣读旨意。“……结交逆党,其心可诛……着即抄没家产,男丁秋后问斩,女眷没入教坊……”
范畴浑身颤抖,却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在那明黄卷轴递到眼前时,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声音嘶哑:“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锦衣卫一拥而上,锁链哗啦作响。范符被人粗暴地拽起,反剪双手,冰冷的铁镣扣上腕骨。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那些凶神恶煞的缇骑,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如死灰、瞬间苍老如朽木的父亲,又极快地掠过府中惊慌哭泣的女眷和瑟瑟发抖的仆役。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老子犯错,儿子受难,天经地义,他范符认了!
只是范畴自以为看透朝局,苦心经营,左右逢源,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何其讽刺。
他浑浊的老眼里滚下泪来,不是为自己,而是看向被押解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儿子范符。
他这一生,觉得最对不住的,便是这个才华横溢、本该有无限前程的儿子。是他,将范家、将儿子,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范符经过父亲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极快地说了一句:“西院柳氏,已有两月身孕,昨夜已由王嬷嬷借口探亲,暗中送出去了。”
范畴浑身剧震,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老泪纵横的脸上瞬间交织着惊愕、狂喜与深切的悲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儿子被锦衣卫推搡着,与其他男丁一同,押向诏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范符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镣铐沉重。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即将到来的死亡并非什么可怕的事情。狱卒送来的粗糙饭食,他也只是随意拨弄两下,便搁在一边。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叶瑜……小瑜……
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此刻应该已经逃出城去了吧?
他该是卷了些细软,仓惶南下了。好笨,没有他的人暗中保护,怎么那么容易逃出被围的如铁桶一般的范府呢。但这样也好,总好过留在这里,陪他一起死。
可是……
心底深处,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了许久、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暗念头,却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疯狂滋长起来。
放他走?让他出去?让他用卷走的范家的钱财,或许隐姓埋名,或许另寻依靠,日后娶妻生子,过着与他范符再无瓜葛的平静生活?
不!
范符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甘心!凭什么?
小瑜应该是他的。生是他的人,死……也该是他的鬼!他怎么能容忍,小瑜的眼中心中,日后装着别人?
怎么能容忍,那具他曾紧紧拥入怀中的身体,去依偎另一个人的胸膛?
他不甘心!
这强烈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甘与执念,灼烧着他的灵魂。
直到被押上刑场,跪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听着周围百姓的喧哗与议论,感受着秋日惨淡阳光的照射,他心中翻腾的,依旧是这股扭曲的、无法释怀的怨愤与不舍。
刽子手厚重的刀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监斩官丢下令牌,高喊“时辰到——”
范符闭上了眼睛,连最后一点意识,都凝聚在那个名字上。
小瑜……
“噗——!”
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却并未伴随着预想中身首分离的剧痛与永恒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范符的意识,飘离了那具即将失去生命的躯壳,悬浮在一片虚无的、光怪陆离的混沌之中。
一个空灵、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范符,此方世界之天命所钟者。”
“依此世既定轨迹,你本不该死于此劫。太子事败后,范家冤情将得以昭雪,你将被起复,凭借才智与心性,历宦海沉浮,终将位极人臣,权倾天下,辅佐新帝,成一代名臣,青史留芳。”
世界意识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着范符的表情。
“然阴差阳错,因果纠缠,致使你命轨偏移,殒命于此。此乃世界运行之微小瑕疵。为作弥补,吾可允你一个愿望。说出你的诉求,天命之子。”
愿望?
范符的灵魂在虚无中剧烈震颤。
死前的不甘,对叶瑜的执念……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幼时对所谓“青史留芳”、“权倾天下”的渴望。
他看向那虚无中不可名状的存在,灵魂突然迸发出强烈到几乎要撕裂这片混沌的意念,那意念凝聚成带着无尽渴求与疯狂的声音:
“我要回去!回到过去!回到小瑜还在我身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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