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官迷心窍10(1 / 2)
果然不出范符所料。
监察御史范丞接到范畴密遣心腹星夜送来的太子手诏与密信,惊出一身冷汗之余,亦深知此乃千载难逢的机遇,更是关乎社稷安危的天大干系。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寻了由头请求陛见。
御书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当今天子虽年过半百,鬓边已染霜色,但精神矍铄,身形挺拔,眉眼轮廓间依稀能窥见年轻时必定极为俊美的风姿。
他展开范丞战战兢兢呈上的太子手诏,起初只是随意浏览,随即面色渐变,握着诏书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怒意如同风暴前夕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令人窒息。
然而,出乎范丞预料的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立刻爆发。皇帝将那卷帛书缓缓置于御案之上,指节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垂首屏息的范丞身上,声音却是平静:“此事,朕已知晓。范卿忠心可嘉。”
就在范丞以为陛下要立刻下旨锁拿太子时,却听皇帝继续道:“然则……此事干系重大,关乎国本与皇家体面。你且将此诏与密信留下,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朕之耳,暂不必声张,亦不可再对第二人言。”
范丞心头巨震,愕然抬头,却见皇帝眼中并无半分玩笑之意,只有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陛下,这……”太子谋逆,证据确凿,陛下竟要按下不发?
“朕自有计较。”皇帝打断他,“他既然有心,便让他做。朕……倒要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范丞瞬间冷汗涔涔,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要引蛇出洞,待太子将谋逆之举做实,再行问罪!
届时,便是铁案如山,再无转圜。只是……这其中风险,陛下一清二楚,却仍要如此,范丞骨髓生寒。他不敢再多言,深深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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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司徒齐那边,自以为计划周详,万事俱备。给范畴发密诏,本是谈良娣枕边吹风的主意:“那范家不识抬举,殿下何不借此机会试试他?若他肯从,便是殿下的人;若他不从,哼哼,这等知晓殿下大事又心存异心之人,留之何用?无论事成与否,范家都别想落得好去!”
太子深觉有理,他素知范畴为人谨慎,甚至有些怯懦,能做到一府长官已是极限,绝无胆量参与此等诛九族的大事,更不敢轻易告密——告发了太子,他自己不也成了知情不报?量他没这个胆子!
于是,一番周密部署后,太子趁着皇帝按例前往京郊行宫“秋狝”、宫中防卫相对松懈之际,悍然发动。
他联络好的部分京营兵马与宫中内应里应外合,一路竟出奇地顺利,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直扑皇帝日常起居的紫宸殿。
殿门被粗暴撞开,火把的光亮驱散了殿内的昏暗。太子一身戎装,手持利剑,在亲卫簇拥下踏入殿中,心中激荡着孤注一掷的豪情与隐隐的恐惧。
他抬眼望去,预想中惊慌失措的老皇帝并未出现。御座之上,身着常服的天子正端坐如松,手中甚至端着一盏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唯有一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太子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自镇定,剑尖指向御座,正要开口——
“唰!唰!唰!”
殿内阴影处、梁柱后、屏风侧,霎时间涌出无数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无声出现,刀光雪亮,瞬间将太子及其手下亲卫反包围,森冷杀气弥漫殿宇。
太子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他身边的亲卫也个个面如土色,再无半分方才的气势。
直到此时,御座上的老皇帝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下御阶,来到被锦衣卫刀锋所指、僵立当场的太子面前。
“太子,”老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很有胆魄,颇有朕年轻时的几分风范。”
太子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父皇。
皇帝却摇了摇头,语气转为惋惜:“只是……准备得尚且不够充分。风声,走漏得太早。”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你以为拉拢了几个武将,买通了几个宦官,便能成事?”
“拿下吧。”皇帝轻轻挥了挥手。
锦衣卫应声上前,利落地卸了太子及其亲卫的武器,将他们制住。太子心如死灰,闭目待死,谋逆大罪,绝无生理。
然而,预想中的喝令“押入天牢”并未到来。他听见父皇又带着笑意开口道:“这便怕了?刚才不还一身的胆魄吗?罢了。此事……不宜张扬。”
太子愕然睁眼。
只见皇帝走近两步,亲自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挣扎时弄皱的衣领和歪斜的发冠。
然后,皇帝退后一步,静静端详着太子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多地继承了其生母先皇后秀致轮廓的脸庞。那双眉眼,依稀有着故人的影子。
皇帝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与柔软,仿佛透过太子,看到了另一个早已逝去的、温婉的身影。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每次看见你,就不免想起你的母妃……”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称得上疲惫的温情,“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太子浑身剧震,眼眶瞬间红了。
“带着你的人,回去吧。”皇帝转过身,不再看他,“皇儿。今日之事,朕当你年少气盛,一时糊涂。回你的东宫去,好好闭门思过。这些……跟着你胡闹的人,”他扫了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的太子党羽,“朕自有处置。”
这……这就完了?一场惊心动魄、足以血流成河的逼宫谋逆,竟然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般地……结束了?
殿内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风浪的锦衣卫,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更是呆若木鸡,仿佛置身梦中。
但皇帝金口玉言,无人敢质疑。锦衣卫沉默地松开钳制,退到一旁。太子仓皇跪下谢恩,失魂落魄,被身旁亲卫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出了紫宸殿,来时汹汹的气势荡然无存。
翌日,朝会照常。昨夜宫中的惊心动魄仿佛从未发生,但是因为阵势不小,还是有人听到了些风声。
结合陛下近年来对太子虽严厉斥责却始终未动其储君之位、对三皇子虽宠爱有加却从未有过易储之念的种种迹象,这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们,瞬间明悟了圣心所在。
太子虽有过,但终究是嫡子,是先皇后所出。陛下对先皇后情意深重,爱屋及乌,对太子终究存了保全之心。
此次敲山震虎,意在警示,而非废立。经此一事,太子地位非但未倒,反而因陛下这份看似不合常理的“宽仁”与“维护”,无形中更加稳固——还有谁能动摇太子的储位?
一时间,许多原本在三皇子与太子之间摇摆观望,甚至已暗中向三皇子示好的势力,心中都打起了鼓,开始重新审视风向。
太子,终究还是陛下属意的继承人。
太子,必继承大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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