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官迷心窍9(1 / 1)
叶瑜还真信了范符那番“体谅宽容”的说辞,心下既愧且慰,回到范府后,便听话地不再多言,只忧心忡忡地看着范符叮嘱他好生休息、勿要忧心,随后便转身去了父亲范畴的书房,连晚膳都说不必等他了。
书房内,范符推门而入时,只见父亲范畴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卷明黄帛书,指节用力到泛白,肩膀微微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父亲。”范符掩上门,低声唤道。
范畴缓缓转过身,脸上惯常的红光被一种灰败的疲色取代,他将手中那卷帛书递向范符,声音干涩嘶哑:“符儿,真是多事之秋啊,你……看看吧。”
范符上前接过,展开,只扫了几行,瞳孔便骤然收缩,一贯沉稳的面容上也难掩震惊之色。
这竟是一封密诏,太子亲笔,加盖私印!内容言辞激烈,充满对圣上偏宠三皇子的怨怼与自身地位的惶恐,更透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意图——太子意欲联络部分武将及朝中亲信,趁圣上秋狝之际,铤而走险,行那逼宫夺位之事!
“太子……竟敢如此!”范符压低声音,眼中锐光如刀锋出鞘。震惊过后,细想却又在常理之中。
太子司徒齐虽是正宫嫡出,名分早定,但多年来圣心明显更偏向文韬武略、更像年轻时的自己的三皇子司徒钦。
近日朝堂上,太子因几件差事办得不甚漂亮,屡遭圣上当众斥责,储君威严扫地,而三皇子却频频受赏,圣眷日浓。这般情势下,太子恐惧日深,狗急跳墙,似乎也不难预料。
范畴重重叹了口气,将太子与范家那点微末的亲戚关系道出。原来太子生母已故的先皇后,是范畴继母嫡妹的侄女。
这关系拐了十八个弯,平日几乎无人提起,更谈不上亲厚。可如今这烫手的山芋偏偏落在了范家手里。
“为父思忖良久,”范畴疲惫地揉着额角,“若将此诏密呈圣上,固然是尽臣子本分,可太子谋逆乃是动摇国本、令皇室蒙羞的惊天丑闻。圣人虽看似更喜三皇子,但对太子……未必没有父子之情,更存了严加管教、望其成才的期望。此刻揭破,圣人震怒之下,是否会迁怒于知晓此等皇家不堪之事的臣子?是否会认为我范家早有异心,才得此密诏?可若隐而不报,他日太子事成或事败,我范家知情不举,皆是灭门之祸!”
他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挣扎与歉然:“为父本不欲让你这么早便踏足这等污浊险恶的官场倾轧,尤其秋闱在即,你正当专心备考……此事,为父原想独自决断承担。”
范符静静听着,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父亲所言左右为难的处境,恰恰印证了叶瑜的话,前世范家之祸,恐怕并非简单的拒婚触怒,而是更早便卷入了太子谋反的漩涡!拒婚或许只是个导火索,而叶瑜所知有限,只听到了最表层的缘由。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的猜测。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父亲,”范符抬起头,眼神恢复清明冷静,“儿子记得,您早年求学时,在京城御史台,似有一位至交好友?”
范畴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出一缕希望的光:“你是说……范丞?对!范丞!他与我虽非同宗,却巧合同姓,当年在国子监同窗数载,意气相投,引为知己!
“只是后来他留京入了御史台,我为外放,天各一方,公务繁忙,联络便少了些,但昔日情谊仍在!”他越说越快,思路也随之打开,“范丞如今官居监察御史,深受陛下信重,为人刚正不阿,且职责所在,正在于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范符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却带着决断:“父亲,此等涉及储君谋逆的惊天密事,非监察御史出面不可。太子手诏在此,铁证如山。父亲可将此诏,连同获悉此诏的缘由——秘密送至范丞叔父处。由他斟酌时机,密呈御前。如此,一则可避父亲直接卷入告发太子的漩涡,免遭圣人可能的迁怒与太子余党的报复;二则,范丞叔父秉公处置,上报谋逆大案,乃是恪尽职守,不仅无过,反而有功于社稷。陛下纵然痛心震怒,也需倚重这等忠直敢言的臣子。”
范畴听着儿子条分缕析,眼中光芒愈盛,方才的惶惑无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与赞许。“对啊!符儿,你说得对!此乃御史职责所在,由范丞出面,再合适不过!他深受皇恩,由他密奏,陛下必会详查,而又不至于立刻联想到我范家头上!好,好计策!”他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我即刻修书一封,连同这太子手诏,派最可靠的心腹,连夜秘密送往京城范丞府上!”
范符看着父亲重新振作起来,心下稍安。至于叶瑜所说的“抄家”之祸……若能借此提前引爆太子的谋逆案,使其胎死腹中,或许那场无妄之灾,也能随之消弭于无形。
“父亲安排便是。”范符收回目光,对范畴躬身一礼,“儿子先告退了。”
范畴此刻心神已定,看着沉稳出色的儿子,欣慰之余又有些心疼:“去吧。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即可。秋闱在即,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这些魑魅魍魉,为父来应付。”
范符应了声是,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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