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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官迷心窍7(1 / 1)

第二日,晨光熹微,范府上下已是一片井然。范符与叶瑜照例收拾齐整,乘轿前往书院。

因着秋闱在即,往日还有几分活泼生气的书院,此刻笼罩在一片近乎肃穆的寂静之中。

只闻风吹过庭前老松的沙沙声,以及各个学斋内隐约传来的、抑扬顿挫的诵读书声。

范符年岁稍长,且才名早著。前年的院试案首,去年的乡试解元,皆被他轻松摘取,若今次会试再能夺魁,便是本朝罕见的“连中三元”,足可光耀门楣,载入史册。

书院的夫子们对他寄予厚望,授课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多落在他身上几分,提问也更为深奥,俨然已将他视作未来国之栋梁,书院之荣光。

范符本人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听课专注,应答流利,姿态从容,不见半分骄矜或紧张。

叶瑜跟在他身边,压力自是不小。他虽不及范符天资卓绝、锋芒毕露,但能在十六岁上考取秀才功名,在同年之中也算佼佼者。

只是有范符这轮皓月在前,他这点萤火之光,便常常被人忽略。

此刻,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礼记》注疏,眼神却不时悄悄瞟向斜前方范符挺直的背影,心中滋味复杂。有羡慕,有向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比较下的黯然。

他捏了捏指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默诵起艰涩的经文来。神仙既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还许了他那般宏愿,他断不能在此刻松懈。

*

州府衙署后宅,范畴的书房内,气氛却与书院的宁静截然不同。

昨日范畴斟酌再三,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以“小儿年幼学浅,不敢高攀天家贵女,恐耽误郡主”为由,将太子与三皇子两边递来的结亲意向,一并婉转却明确地回绝了。

回帖遣心腹送出时,范畴在书房独坐良久,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消息很快传回了京城。

东宫深处,一处装饰得极为雅致精巧的殿阁内,太子良娣谈氏正对镜理妆。

镜中人确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样貌,柳眉杏眼,肌肤细腻,不施粉黛亦楚楚动人,尤其一双眸子,清澈见底,望之令人心生怜爱。

当年太子司徒齐微服巡幸至她家乡,于市井人群中一眼便瞧中了这个正在帮父亲卖肉的少女,惊为天人,当即纳入府中,宠爱非常。

入宫后,太子不仅为她重新编造了清白的官家出身,一路抬举至良娣之位,更是将她所出的女儿记在了正妃名下,成了尊贵的郡主,恩宠之盛,一时无两。

然而,市井长大的经历,并未因这泼天的富贵与太子的娇宠而彻底抹去。

相反,在某些方面,比如心眼与记仇上,谈良娣依旧保留着。

当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将范家回绝婚事的消息禀报上来时,谈良娣正在簪花的手猛地一顿,那支赤金点翠的蝴蝶簪子“叮”一声掉落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梳妆台上。

“拒了?”她缓缓转过头,脸上那副惯常的、我见犹怜的柔弱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与不敢置信,“他们范家……竟敢拒了我儿?”

在她心里,自己的女儿是太子爷的掌上明珠,是金枝玉叶,能看上他范家一个地方官的儿子,那是范家祖坟冒了青烟,是天大的恩典!

范家不仅不感恩戴德、赶紧应下,居然还敢回绝?这岂不是明摆着看不起她,看不起她女儿,看不起她们母女原本的出身?!

“定是那范家小子,自以为是什么连中两元的才子,眼高于顶,嫌弃我儿……”谈良娣越想越气,胸脯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好啊,好一个清高的范家!这是打我的脸,打太子爷的脸!”

她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连妆容也顾不上整理,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自己的寝殿,直往太子日常起居的殿阁而去。

一路上,眼眶已然憋得通红,泪水要落不落,端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太子司徒齐正在批阅奏章,见爱妾这副形容闯进来,心下便是一惊,连忙放下朱笔:“爱妃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谈良娣也不说话,只扑到太子脚边,未语泪先流,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待到太子再三温言询问,她才将范家拒婚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哀戚道:“殿下,妾身知道,妾身出身微贱,连带着祥宁也不受人待见……可祥宁是殿下您的骨血啊!那范符不过一个地方官之子,竟敢如此藐视天家,拒绝皇家姻亲,这分明是不将殿下您放在眼里!妾身……妾身心里疼啊!”

她深知太子吃她这一套,越是示弱,太子越是心软。果然,司徒齐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疼不已,连忙将她扶起揽入怀中,温声安抚:“爱妃说的什么傻话!祥宁是孤的掌上明珠,金尊玉贵,他范家再清贵,还敢看不起孤的女儿不成?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谈良娣却不肯罢休,依偎在太子怀里,继续吹着枕边风,声音娇软,却字字带刺:“殿下就会哄妾身……那范家若无轻视之心,为何拒绝得如此干脆?定是觉得妾身出身不好,连带瞧不上祥宁……殿下,您可得为妾身和祥宁做主,好好教训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范家,也叫旁人知道,东宫的颜面,不是谁都能拂的!”

司徒齐被她缠磨得无法,又确实觉得范家此次回绝,虽未明确站队,但也确实没给东宫面子,心下也有些不悦。

他拍着谈良娣的背,随口应承道:“好好好,孤知道了。范家不识抬举,孤记下了。爱妃放心,总有机会……嗯,总有机会的。”话语虽如此,但他身为储君,此刻并未真想立刻对根基不浅的范家做些什么,不过是先安抚住爱妾罢了。

谈良娣听太子嘴上答应,心下稍平,但那股子被人冒犯的羞愤与记恨,却如同毒藤的种子,悄然埋进了心底最阴湿的角落。

她靠在太子胸前,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怨毒。

范家……范符……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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