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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官迷心窍3(1 / 1)

叶瑜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异乎寻常的沉,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黏稠的墨汁里,挣脱不得,意识沉沉浮浮,辨不清昼夜。

直到一双手不算温柔地推搡着他的肩膀,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无奈和焦急的呼唤,才将他从那片混沌的深渊里勉强拽了出来。

“叶瑜…叶瑜,醒醒!快醒醒!”

眼皮重若千斤,叶瑜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刺目的光线让他立刻又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适应,茫然地看向眼前晃动的人影。

一张年轻的、带着些许熟悉感的面孔映入眼帘,眉眼俊朗,气质却有些陌生,正蹙着眉头看他。

好奇怪……这人……是谁来着?

“叶瑜!你怎么在学堂上就睡着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头顶炸开。

叶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慌忙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讲台上,一位须发花白、穿着朴素儒衫的老者正对他吹胡子瞪眼,手中的戒尺“啪”地一声敲在案几上。

“你……你是……”叶瑜下意识地张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全然的困惑。这老者……也有些面熟,可……

“睡了一觉连夫子我都认不识了吗!”老者见他这般迷糊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门口,“目无尊长,懈怠学业!站到门口去!好好醒醒你的瞌睡!”

叶瑜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弄得手足无措,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

在周遭同窗或同情或好奇的注视下,他晕晕乎乎地站起身,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挪到了学堂门口,面对着冰冷的墙壁站定。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在他背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茫然与冰凉。

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不容易捱到下学,夫子夹着书本气哼哼地走了。叶瑜还僵在门口,直到几个年纪相仿的学子围拢过来。

“叶瑜,你怎么回事?方才怎么叫你、推你都不醒?睡得跟……”一个声音关切地问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又咽了回去。

叶瑜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正是刚才推醒他的那个俊朗公子,此刻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仔细看去,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叶瑜只觉得心口莫名一跳,一种模糊的记忆试图翻涌上来,却又抓不住头绪。

“小瑜,是不是昨夜温书太晚了?”另一个生着圆脸、眼神清澈的少年凑过来,殷勤地从书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饿不饿?我家厨娘新做的桂花糖糕,还热乎着呢,我特意带给你尝尝。”

叶瑜看着那包散发着甜香的点心,又看看眼前这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还有周围其他几张带着好奇神色的脸,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几乎是仓皇地摆手:“不……不用了。多谢好意。我……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再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得收拾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低着头,快步穿过学堂的回廊,朝着……似乎是“家”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匆匆远去的、甚至有些踉跄的背影,那俊朗公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追随着叶瑜消失在月洞门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神色的变化而凝滞了几分。

“小瑜他……怎么了?”他缓缓开口,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冷意,“他家远在梧州,千里迢迢来此进学,眼下不是……住在我家么?”,他顿了顿,“方才说要‘回家’,是回哪个‘家’?”

正是范符。州府家的公子,年少有为,学识出众,是这学堂里众星捧月般的人物。

周围的几个学子见他脸色倏然阴沉下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仿佛笼上了一层寒霜,眼神阴鸷得吓人,心中都不由一凛,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谁不知道范公子家世显赫,前程似锦,轻易得罪不起。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陪着小心,干笑着打圆场:“许是……许是叶公子今日身子确实不适。范公子不必过于挂怀。”

范符没有接话,只是又朝叶瑜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方才乍现的阴鸷被他慢慢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温和的假面,只是那笑意,终究未再到达眼底。“或许吧。”他淡淡应了一句,就坐那等着叶瑜回来。

——————

叶瑜几乎是凭着身体残存的记忆,在陌生的街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春风拂面,带来街边店铺的喧嚣,可他只觉得心乱如麻,冷汗涔涔。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一些原本模糊的记忆,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是了……他想起来了。这似乎是……他少年时?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他变卖了梧州祖宅的一点薄产,千里迢迢来到这文风鼎盛的州府,想要拜入名师门下,继续科举之路。初来乍到,举目无亲,盘缠也将尽。

他依稀记得,当初自己没钱科举,听说范家会照顾穷苦书生,他实在没办法,就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找上了范家的府邸,求见的正是那位据说才华横溢、眼高于顶的范家公子,范符。

他本以为会吃闭门羹,甚至被羞辱驱赶。

可没想到,那位传闻中矜贵冷淡的范公子,见了他,只是上下打量了几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他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姿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竟爽快地点头应允了。

不仅允他在府中客院借住,还吩咐下人一应吃食用度比照他,连他读书所需的笔墨纸砚、书籍典籍,也都慷慨供给,从未短缺。

范符待他极好,同进同出,时常与他讨论文章,切磋学问,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亲如兄弟,情谊深厚。那段时日,是他父母去后,过得最为安稳顺遂的一段时光。

只是……后来……

叶瑜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后来……范家不知因何故,触怒了朝廷某位大员,一夜之间,被抄家问罪,树倒猢狲散。

他当时正在府中温书,闻听消息,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牵连,趁着混乱,他卷了范符平日里送他的一些值钱笔墨和少许银两,连招呼都没敢打,便混在逃散的下人中,慌不择路地逃离了州府,远走他乡。

幸好……后来似乎听说范家并未被赶尽杀绝,范符的父亲好像只是被贬了官,家产抄没大半,人却保住了性命。

而他叶瑜,隐姓埋名,辗转流离,最终才在另一个州府落下脚,继续他那坎坷的科举之路。

所以……他现在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少年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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