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官迷心窍2（1 / 1）

叶瑜不再作声，看着陆知洲提着那条油汪汪的猪肉，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他那间简陋的灶房，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连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己那间仅有一床一桌一椅的卧房，和衣躺在了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君子远庖厨……”他把微烫的、雪白软嫩的脸颊贴在粗糙的旧枕上，心里默默念着圣贤的话。

窗外传来清晰的、利落的劈柴声，然后是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响动，间或夹杂着油星爆开的滋啦声。

叶瑜躺在床上，有些阴暗地想：反正陆知洲是个卑贱的莽夫，浑身使不完的蠢力气，就让他一个人折腾去好了。自己好歹是个读书人，岂能沾染这些烟火俗务。

陆知洲自然不知叶瑜此刻心中正如何编排他。他手脚麻利，生火、切肉、洗菇、下锅翻炒，动作干脆利落。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菌菇特有的鲜气，便穿透薄薄的板壁，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卧房。

叶瑜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本就情绪大起大落，又哭了半晌，早已饥肠辘辘。

这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竟将满腹的愁绪都暂时压了下去。他悄悄咽了咽口水，仍倔强地躺着不动。

“小瑜，吃饭了。”陆知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些被烟雾熏的沙哑。

叶瑜又磨蹭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衫，板着脸走出去。

破旧的方桌上，已摆好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香菇烧肉，酱汁浓亮，肉块颤巍巍的，菇子吸饱了汤汁，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是两碗糙米饭，因叶瑜饭量小，他那碗明显比陆知洲面前的海碗秀气许多。

叶瑜默不作声地坐下，拿起筷子。许是今日气狠了，他埋头吃起来，竟比平日快了许多，也不讲究什么细嚼慢咽的仪态了。

陆知洲也不说话，只时不时伸筷子，将炖得最软烂、肥瘦相宜的肉块和饱浸汤汁的菇子夹到他碗里。

叶瑜起初还想瞪他，嫌他多事，但看到落到碗里的都是好东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闷头将那些菜肴连同碗里的米饭一起扒拉进嘴里。

不知不觉，一碗饭见了底。陆知洲极自然地接过他的空碗，又给他盛了浅浅一碗。

叶瑜愣了一下，本想说不吃了，可看着那冒尖的肉菜和晶莹的饭粒，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罢了，今日特殊，且放纵一回。

结果，这一放纵，便怒吃了两碗，比平时足足多出一碗。待到放下筷子，叶瑜只觉得一股暖饱之意从胃里直冲上来，方才的冰冷委屈似乎都被这扎实的热食驱散了不少，只是小腹处撑得微微发胀，有些不舒服。

他回到卧房，直接歪倒在床上，因吃得太饱，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青衫下，那平时平坦的小腹果然微微鼓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侧躺着，一条腿曲起，裤腿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骨骼纤细，皮肤在昏暗光线下莹润如玉，半遮半掩。

陆知洲收拾完碗筷进来，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的目光在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和那截晃眼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有些低：“吃撑了？难受？我给你揉揉。”

说着，那只骨节粗大、掌心带着厚茧的手，便试探着朝叶瑜的腹部伸去。

叶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蜷缩起身子，用手臂护住肚子，脸上方才因进食而升起的薄红尚未褪尽，此刻又因羞恼更添一层艳色。

“谁要你揉！走开！”他声音有些急，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你收拾好了就快回去！回你自己家去！”

陆知洲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如临大敌、脸颊绯红的样子，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让他硬朗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行，我走。”他站起身，爽快得让叶瑜都有些意外，“你好好歇着，别积了食。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了，还细心地将房门替他掩好。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重归寂静。

叶瑜独自躺在黑暗中，肚子撑的难受，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罢了罢了，今日诸事不顺，书是读不进去了。他破罐破摔地想，干脆睡觉。

困意很快袭来，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雾气里，四周寂静无声。

忽然，一个清冽的、分辨不出源头也辨不清年纪的男声，似远似近地在他耳边响起，直透心底：

“……想考上举人吗？”

叶瑜在梦中蹙眉，下意识地喃喃：“想……”

那声音又问，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想一举拿下进士，金榜题名吗？”

“想……”叶瑜的回答带上了梦呓般的急切。如何不想？这是他半生执念，是支撑他熬过无数清贫冷眼的全部指望。

“想……站在金銮殿上，面见天子，陈述胸中韬略，施展毕生所学吗？”

“想！我想！我想得不得了！”梦中的叶瑜几乎要喊出来，积压多年的渴望喷薄而出。

那清冽的男声似乎轻轻笑了笑。

“既然如此……”

声音渐低。

“……如你所愿。”

最后四个字落下，随即，一切归于黑暗。床上的叶瑜无意识地蜷缩了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