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真假皇子10(1 / 2)
烛火在东宫寝殿内静静烧着,将室内奢华的陈设蒙上一层暖黄光晕,却化不开叶瑜眉宇间那点显而易见的烦闷。
他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枚羊脂玉佩,雪白的脸上透着被琐事纠缠的不耐。
范符站在不远处的灯影里,身形被拉得修长。他手里捧着一卷厚重的礼册,面上是无可挑剔的恭谨与关切,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持:“殿下,吉服的纹样,礼部呈上了凤凰衔珠、蟠龙出海、云鹤九霄三式,您看哪款更合心意?还有大婚礼堂的布置,是以牡丹喻富贵,还是莲荷兆和合?此事关乎国体与殿下颜面,终究需您亲自定夺才好。”
“交由礼部裁定便是。”叶瑜蹙眉,将玉佩搁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磕碰声,“这些细枝末节,何必拿来烦孤。”
“这怎么行?”范符上前一步,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依旧温柔,却将那卷礼册又递近了些,“殿下大婚,乃举国盛典,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臣……实在放心不下。”
那“放心不下”四个字,被他含在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
叶瑜抬眼,有些古怪地睨着他。前两日因这婚事,范符虽未明着反对,但夜里沉默背对的脊梁,都明明白白写着不悦。
怎么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对这婚礼细节如此上心,喋喋不休得……近乎诡异。
“子君,”叶瑜索性坐直了身子,打量着灯下男人看不出情绪的脸,“你前日还为此与孤置气,今日倒像是……想开了?”
叶瑜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平时范符有些恃才傲物便罢了,现在殷殷勤勤的,让他实在有些不习惯。
范符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转瞬即逝,快得像是烛火的跳动。
他没有回答,反而将礼册轻轻放在叶瑜手边的案几上,指尖似无意般擦过叶瑜搁在案上的手背,一触即分,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殿下累了。”他声音放得更低,更柔,还带着安抚,“这些小事,明日再看不迟。您该歇息了。”
他说着,已自然而然地俯身,手臂穿过叶瑜淡粉的膝弯与后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人从软榻上轻轻抱了起来。
叶瑜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下意识环住了范符的脖颈。
“范符!”叶瑜有些恼,雪白的脸上飞起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范符却只是抱着他,稳步走向内间的龙床。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怀抱宽厚。他将叶瑜轻轻放在锦褥之间,拉过云被仔细盖好,动作细致,俯身替他拨开额前一缕碎发。
“睡吧,殿下。”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榻上的人,目光沉沉落下,那里面翻涌着叶瑜看不懂的、浓稠如墨的情绪,但语气却温柔得近乎异常,“好好休息。既然….,那么大婚之事……自有臣为您操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叶瑜犹带疑窦的眼眸,然后抬手,熄灭了最近的烛台。
阴影如潮水般淹没了床边范符的面容,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他转身,走向外间。
直到彻底远离了寝殿,走到无人可见的回廊阴影深处,范符才缓缓停下脚步。他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廊柱,抬起头,望向廊外漆黑无星、仿佛巨兽之口的夜空。
刚才面对叶瑜时的温存恭顺如同潮水般褪去,那张俊美阴鸷的脸上,一点点绽开一个无声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嘴角越咧越大,眼底燃烧着疯狂而亢奋的火焰。
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那里充斥着快要爆炸的得意与嚣狂。
毕竟——
要与他叶瑜“大婚”的,哪里是什么尚书千金!
是他范符啊!
是、他!
范、符、啊!
“哈……哈哈哈……”
压抑到极致的、闷闷的笑声从他胸腔深处挤出来,在空旷无人的回廊里低低回荡,扭曲而快意,如同夜枭的嘶鸣,融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
尚书府,内堂。
烛火比东宫黯淡许多,映着堂内三人神色各异的脸。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夹杂着檀香也盖不住的惶惑与怒意。
王尚书王蔺端坐主位,一张平日儒雅持重的脸此刻涨得发紫,胸膛剧烈起伏,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的桌面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声音压得低,却因愤怒而颤抖,“那叶瑜……那东宫究竟想干什么!我王家百年清誉,嫡出的女儿,明媒正聘的太子妃!他竟敢……竟敢如此儿戏!私下遣个谋士来递话,轻飘飘一句‘事有不便’就想退婚?他将我王家置于何地!将朝廷礼法、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坐在他下首的王夫人李氏,面色同样苍白,却强自镇定,连忙伸手按住丈夫的手臂,声音又急又低:“夫君!慎言!隔墙有耳啊!”她眼圈微红,显然也受了极大委屈与惊吓,“此事……此事透着邪乎。东宫那边,如今怕是……”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令人心寒。恐怕根本不是叶瑜想退婚吧。那个叫范符的谋士,权势何以滔天至此,竟能代太子行此等毁约悖礼之事?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太子大婚在即的消息依旧从宫墙内隐约传出,甚至更有甚之,可他们这些“当事”的“外戚”,却连宫门都难以叩开。
那这高墙之内,张灯结彩,筹备的究竟是谁的“喜事”?细思极恐。
王蔺被夫人一按,胸中那团怒火烧得更加灼痛,却也升起一股冰凉的寒意。
他何尝不知夫人言外之意?只是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他王家世代簪缨,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一直沉默坐在母亲身侧的王雨儿,低着头,手中一方素帕被她无意识地绞紧。
她年方二八,容貌清丽,原本对这桩御赐的婚事怀着少女朦胧的憧憬与敬畏,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茫然与恐惧。太子……竟是这般行止莫测之人么?
许久,王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撑着的气似乎随着这叹息泄了大半,肩膀也垮了下来。他眼中怒焰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罢了……”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心灰意懒,“夫人说得对。如今看来,这桩婚事,或许……本就不是什么好亲事。”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紧闭的窗扉,望向北方阴沉的天际。“陆知洲……在北方闹出的动静,你们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吧?绵阳已失,北地震动。那可不是寻常流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长安城,这宫墙之内……呵,山雨欲来啊。此时与东宫绑得越紧,将来……未必是福。”
李氏闻言,脸色又白了一分,紧紧握住了女儿冰凉的手。王雨儿抬起眼,看向父亲,眸中惊惶未定,却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那我们……”李氏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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