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真假皇子9(1 / 1)
绵阳失守的消息,竟被一丝风声也未透进东宫。
朝会如常,金銮殿上奏对的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或家长里短,或赋税细目。
偶有大臣面带忧色,嘴唇嚅动,刚吐出“北境”二字,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同僚截住:“区区流寇,疥癣之疾,何足挂齿?自有王师前去荡平。”
或是更直接地,将话题引向那桩万众瞩目的喜事:“殿下大婚在即,普天同庆,莫让些许边患扰了吉庆祥和。”
说话者笑容可掬,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很显然,有势力或者说有人,并不想让叶瑜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明哲保身才是多数人的选择。
御座之上的太子叶瑜,面色是养尊处优的红润,眉宇间盈着显而易见的喜气。
他时而颔首,对臣子恰如其分的奉承报以温雅浅笑,仿佛真的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大婚喜悦与四海升平的假象里,对北地烽烟、山河裂变一无所知。
他自然“一无所知”。
那些本该如雪片般堆积在他案头的加急军报——关于城池如何陷落,败军如何倒戈,叛军如何开仓放粮、收拢人心——悉数在半途便失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东宫书房,帘幕低垂,将秋日天光与外界窥探彻底隔绝。
空气里浮动着苦冽的墨香,以及一丝更淡的、纸张焚烧后特有的焦苦气。
铜盆中,最后一角明黄边栏的奏报在橘红火焰里蜷曲、焦黑,化为轻盈脆弱的灰烬,无声飘落,与盆底早已积下的、同样命运的灰黑余烬融为一体。
范符垂眸看着那点最后的光明湮灭,烛火跃动,将他俊美阴鸷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神情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指节修长稳定,做完这一切,如同拂去袖上微尘。
他范符,何曾是什么忠臣良士?
一个真正恪守道义之人,岂会一面承着陆知洲的知遇举荐之恩,一面将满腹谋略尽数倾注,辅佐着那个誓要取陆知洲性命的人?
于他而言,道德根本不重要。
更何况……叶瑜即将迎娶尚书千金的消息,像一根淬毒的楔子,深深钉入他心底。
在那些抵足而眠深夜之后,这桩婚事对他而言,无异于最直白的背弃。
既然神武气数将尽已是洞若观火,那么,让叶瑜继续活在这“叛逆指日可平”的绮梦里,在他范符看来,何尝不是一种“仁慈”?
想他范符陪伴了叶瑜那么多年,甚至愿意为他倾尽一切,如今想联烟把他抛下在半路,这怎么可能呢。
………………….
而真正如狐似鼬、嗅觉敏锐的,是那些根系深植于王朝的世家门阀。
他们的耳目,远比深宫中的太子灵通。陆知洲势如破竹,连下城池,更可怕的是北地民心的暗涌与明投,显然是大厦将倾前不祥的震颤。
几个最是老辣也最懂审时度势的家主,不再将全部筹码押在长安这位看似坠入迷梦的储君身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狡兔尚有三窟。
于是,深宅之内,密室之中。金银细软被打点入箱,地契田册被妥善封存。
族中最富潜力的年轻子弟,以“游学”、“省亲”、“打理南方产业”之名,被连夜秘密送出长安,送往相对富庶安稳的江南,以为血脉与家业存续之计。
而他们自己,这些历经风浪的“老狐狸”,则选择留在朝廷。
一面继续扮演忠勤王事的角色,笑脸参与太子的婚庆筹备,将表面功夫做到十足;另一面,则屏息凝神,冷眼观望着风向,随时准备在巨舰沉没前,觅得那一线生机,或至少,保全家族的清誉与退路。
长安城内,张灯结彩,为太子大婚预备的喜庆一日浓过一日,丝竹管弦掩盖了远方的铁蹄声。
而北境,陆知洲的军队在拿下绵阳后,并未急于冒进。而是休养生息,清剿残敌,安抚民众,将新占之地经营得铁桶一般。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而长安,犹在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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