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2 / 3)
周颂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腾地燃起一团火。
那批货是他这一趟最重要的货物。他去年便启航,历经风浪,眼看就要到港,买家皆翘首以盼。此时若是耽误了日期,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虞靖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周公子可以赏脸了吗?”
周颂胸膛重重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好。”
他倏然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身后,虞靖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困兽。
他没有跟得太紧,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轻快跳脱的少年变成沉稳笃定的青年。
在虞靖看不见的地方,周颂已经完完全全从青涩的少年人变成了成熟的青年。
包厢里,掌柜殷勤地上了茶,又识趣地退了出去。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将楼下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开着一条缝,有风钻进来,撩动茶盏上的热气。
周颂坐在窗边,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茶渐渐凉了。
周颂终于抬起头。“虞大人有事不妨直说,不用耽误彼此的时间。”
周颂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很涩,“如果没事,”他放下茶盏,“就请虞大人高抬贵手,别阻拦我的商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虞靖正在倒茶的手顿住了。
壶嘴悬在半空,茶水断断续续地滴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放下茶壶,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周府。”
周颂的眉头拧起来。
虞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那茶汤映着他的脸,模糊不清。“那时我拿着一纸婚约去周府拜访。你父亲很错愕。”他顿了顿,“然后我就见到了你。”
“你刚从外面骑马回来,衣裳还没换,额头上都是汗。”
“那时候我想,这人和我想的不一样。”
“再后来,我们再一次见面是在东园。”
“虞靖。”
周颂重重地放下茶盏,瓷器和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是来回忆往事的,恕不奉陪。”
他实在没空去陪一个欺瞒他的人,回忆他被欺骗的过程。
虞靖看着周颂,安静地、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周颂忽然平静了下来,他勾起唇角,反问:“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欺瞒我?对不起把我当猴耍?”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些,那么我原谅你了。”
虞靖一刹那有些愣住,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瞬间的茫然。
周颂清清淡淡的声音继续响着:“虞大人不必如此吃惊。三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坏,很多人也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
很多事情。
很多人。
周颂转动着茶盏,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市很热闹,小贩叫卖,孩童追逐。那些声音隔着窗缝传进来,模糊成一片嘈杂。
他像是看着那些行人,又像是漫无目的。
“我再也不是曾经的周颂,”他说,“你也不是曾经的侍卫。我们二人之间,早就该做个了断。”
他像是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行人,终于走到一处屋檐下,回头再看那场和他无关的雨落下。
“了断?”
虞靖突然出声。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轻的仿佛是呢喃,但他眼眸黑沉得吓人。
“你要和谁了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然后他问:“如果我不是虞靖,我只是侍卫呢?”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刀。
“可你就是虞靖。你从一开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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