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死对头砸手里了(1 / 5)
陆正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趴在一辆漏油的五菱宏光底下。
六月的天热得能熔掉铁皮,修车铺里机油味、铁锈味混着男人的汗气闷成一团。
陆正嘴里斜叼着半根烟,火没点,烟蒂被牙尖咬得发皱。一身洗得发紧的黑色工装背心勒出宽实肩背,汗湿的布料贴在背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腰线利落。
他生得极有攻击性,不是那种规整的帅,是糙得扎眼、痞得勾人的帅。
头发乱丛丛的,眉骨高凸,眼窝微陷,瞳色偏深,下颌线锋利如刀。
手上常年沾机油,指节粗大,老茧厚实,却骨节分明,握着扳手时力道稳得吓人,每个动作都带着股不修边幅的利落。
正干得起劲儿,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不想接。
但那破手机跟催命似的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是徒弟小胖跑过来喊:“师父!你手机响三回了!可能是老板娘!”
“滚蛋,你师父哪来的老板娘。”
陆正骂了一句,从车底滑出来,油腻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摸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老家的区号。
十六岁出来之后就没怎么回去过。能给他打电话的,多半没好事。
“喂。”
“喂,是陆正吧?”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中年女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是你翠芬婶子啊,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陆正眉头皱起来,没接话。
他对什么翠芬婶子完全没有印象。
他对老家的记忆,基本可以浓缩为三样东西:穷、饿、被人欺负。
后者的主力选手,姓何。
“是这样,”翠芬婶子见他没回应,也不尴尬,自顾自说了下去,“何家那个小儿子,何相鹤,你还有印象吧?就是小时候跟你同班那个……”
陆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出了点事,脑子坏了。他爸带着那个女人跑了,老家这边亲戚没人愿意管。我听说你妈当年跟何相鹤他妈是旧相识,就想问问你,能不能……”
“不能。”
陆正打断得干脆利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是,这孩子是真可怜,他妈走得早,他爸又那个德行,现在跟个孤儿似的,总不能让他流落街头吧?你小时候他们家不也帮衬过你们家吗……”
“跟我没关系。”
陆正把电话挂了。
修车铺里安静了两秒。
小胖躲在角落里假装在拧螺丝,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着师父两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
陆正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弯腰捡起扳手,重新钻回车底。
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何相鹤。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被硬生生从记忆深处拔了出来,带着血肉。
他记得那张脸。
白净、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电视里那些小少爷。
何相鹤比他小三岁,却比他高半个头,人长得好看,偏偏气焰嚣张得要命。
“穷鬼。”
“脏死了。”
“你爸是不是偷东西被抓了?”
十岁的何相鹤踩着干净的白色球鞋,站在教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浑身是土的他,声音软绵绵的,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那不是普通的小孩吵架。
那是带着恶意的、居高临下的羞辱。
那时候,何相鹤甚至会带着几个跟班堵他,一起羞辱他,往他座位上胡乱涂鸦,收买他们班的同学,趁他站起来的时候抽走凳子看他摔个四脚朝天,然后躲在门后笑得前仰后合。
他也不是忍者,每次都拼命反抗,但大多时候都失败了,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整整三年。
三年里,陆正每天都在想,等长大了,一定要让何相鹤也尝尝这些滋味。
后来何家搬走了,他辍学出来打工,那些恨意被生活磨成了灰,他也懒得再翻出来。
没想到今天,这个名字又被人送到了他面前。
“脑子坏了。”
“跟个小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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