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爸爸(1 / 5)
何相鹤和陆正的关系,像一张被狠狠揉皱的糙纸,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慢慢抚平。
不是骤然舒展,是从边角开始,一丝一缕往中间延展,慢却笃定,再也回不到先前紧绷又疏离的模样。
陆正骂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刻意隐忍,是真的骂不出口。
每每张嘴,那句憋在喉咙里的“你有病”刚要冒头,对上何相鹤仰着的白净小脸,眼里带着怯生生的讨好,那些厉色的话便瞬间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噎得他只能别过脸,假装埋头拧螺丝,假装手里的铁件比眼前这团晃眼的软白要紧千万倍。
何相鹤迟钝,却也真切察觉到了变化。
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只知道陆正摸他头的次数多了,不再是从前敷衍的、带着不耐的触碰,而是轻轻的、缓缓的,指尖都带着温度。
陆正呵斥他的声音也低了,再没有从前震得修车铺嗡嗡响的怒吼,大多时候只剩低沉的嘟囔,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就连看他的眼神,也褪去了往日的冰冷疏离,不再像看个累赘麻烦。
何相鹤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陆正的眼底,像是冬日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藏着温热的水流,悄悄淌着。
他本就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从前挨过的凶、受过的怕,早被这点细微的温柔冲得一干二净。
何相鹤又越来越黏着陆正,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陆正蹲身修车,他就安安静静蹲在身侧。
陆正起身拿工具,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就连陆正出门去,他也乖乖站在门口等着,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回去看电视。
陆正偶尔被跟得心烦,回头瞪他:“总跟着我干什么?”
何相鹤便仰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噙着软乎乎的笑,直白又纯粹:“我想看着你。”
陆正噎了一下,憋出一句“有病”,匆匆转过身,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红,连握着扳手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杨兆依旧隔三差五来,每次都拎着满满当当的零食或水果。
他把东西塞进何相鹤怀里,再蹲下身揉一揉他的头发,温声问他乖不乖。
何相鹤见到他,眼里便满是欢喜,抱着零食在铺子里蹦跳,拖鞋踩在地面啪嗒作响,大声喊着“杨兆来了”。
陆正站在一旁,看着他对着杨兆笑靥如花、满心依赖的模样,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又翻涌上来。
不是嫉妒,也不是纯粹的生气。
更像是自己养了许久的小崽子,对着旁人展露了全然的亲昵,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滋味。
他压下这股怪异的情绪,走上前跟杨兆随意搭话。
杨兆掏出烟递给他,说自己接了案子,过几日要出差,怕是一阵子来不了。
陆正随口应着,语气平淡:“没事,来不来都行,那傻子也不会惦记。”
这话恰好被跑出来的何相鹤听见,他瞬间瘪起嘴,眼眶微微泛红,仰着头急声辩解:“我会想你的!杨兆,你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口气说着,声音渐渐带上哭腔,生怕杨兆一去不回,没人再陪他玩,给他带零食吃。
杨兆笑着揉他的头,柔声应允,他才吸着鼻子,用力点头,刘海都跟着晃起来。
每次拿到零食,何相鹤总会第一时间跑到陆正面前,高高举到他嘴边,脆生生道:“你吃。”
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像一只叼来宝贝,诚心献给主人的小狗。
陆正有时会吃,他便蹲在一旁,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整个人都透着欢喜;陆正要是不吃,他就自己吃,吃几口总要再递过来,执着地喂到他嘴边。
陆正最后总是会接的。
陆正依旧觉得何相鹤烦。
从前何相鹤闯了祸,他一凶,人就缩着肩膀掉眼泪,可怜得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现在他倒是学精了。
但凡察觉他语气不对,还没等他开口斥责,何相鹤就主动凑过来,低着头,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瘪着嘴用软糯的声音认错。
“我错了,你别生气。”
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每次都让陆正十分无语。
何相鹤认错早已成了条件反射,快得让人哭笑不得。
有时陆正只是跟客户说话,语气稍重了些,他就立马从角落跑过来,仰着小脸怯怯认错。
陆正一脸莫名:“你错什么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我不知道,但你声音大了,就是生气了,你生气,就是我错了。”
神经病......
绝对是故意的!
陆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伸手攥住他的后领,像拎狗似的把人拎起来。
何相鹤被勒得脖颈发红,小腿胡乱蹬着,声音发颤:“你、你干嘛?”
“不是要认错?”陆正声音冷硬,“说清楚,错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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