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 / 2)
他从她的话里,别出了一点危险的苗头,“你对我的感情淡了吗?淡得如左手摸右手?其实还有许多未解之处,是你难以想象的,现在就断言,为时过早了。”
可见这人满脑子淫/秽又在作乱了,她也就是这么一说,心里哪能不知道,对他的了解不过五成罢了,纠缠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口干舌燥的。
“反正睡在一起就高兴吧?”她寻到最佳的姿势,可以保证整晚侧睡不累。
他“嗯”了声,胸膛发出轻微的震颤,“这样我也心满意足。”
郗彩觉得这种毛病肯定是有来历的,遂抚了抚他的臂膀问:“是不是因为从小没了母亲,心里一直不踏实?太皇太后没有亲自带过你吗?”
他说没有,“太皇太后是嫡母,没娘的孩子可以抚养,但也只是表面称作母子而已。至于穿衣吃饭那些事,自有下人承办,她并不过问。我一直记得,我长到五六岁时,有段时间夜里很害怕,可是说了也没人陪我睡,后来就再不提起了,我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提及成长过程中的往事,昏昏欲睡的郗彩忽然便不困了,张大眼睛,暗暗同情他,“战功彪炳的鄢陵侯,原来也有如此憋屈的时候。”
“年纪最小,生母是刘朝公主。当初太祖打刘朝,一次次打得颇为惨烈,所以昌都的人都不喜欢我,说我是妖姬之后,身上流着浊血。”
郗彩火冒三丈,“一派胡言,你是公主的血脉,不知比那些人尊贵了多少,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好在后来有大出息,堵住了那些人的嘴,也给你母亲正了名。”
话一说完,被他的胳膊夹了下,“我母亲,你应当怎么称呼?”
她忙改口,“婆母,嫡亲的婆母。”
他这才不与她计较,喃喃说:“怕寂寞,是自小的病灶,比肋下那一箭还要早。”
又在耍苦肉计了,二十八岁才娶了她,二十八岁之前的日子他是怎么过的?谁在寒冷的冬夜里抱着他?战场上命都快没了,哪里有空多愁善感。
如今是高床软枕,有权有势,才有空仔细体会远古的病灶。固然是用来卖惨的手段,她也还是同情他的,仰脸蹭蹭他的下颌,“郎君受委屈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如此心疼我,那就起个誓,发愿终生陪着我吧!”
这下把她吓精神了,没有人因为同情,甘愿赔进一辈子吧!虽然离开他后,自己也不知道将来要做些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天大地大,哪怕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好啊。
“起誓就不用了吧,如今的誓言不值钱,发愿之后违背的也不在少数,要不夏天打雷的动静怎么越来越大!”她温柔地安抚他,“别想得那么长远,我一日是你的夫人,就陪你一日。你看连回家拜年都带上你,实在是把你当做自己人了啊。”
也对,他慢慢蜷起身,把她兜在了怀里。
关于他扶植了郗檀一把,郗彩到这时才顾得上正式谢谢他,“三郎结交了很多不好的朋友,带着他喝花酒,服五石散,有一回坦胸露腹在院子里发散,吓坏了我们。实在是爹娘的话他都不听,挨揍也不怕,家里已经拿他没办法了。你把他收进护军,对他来说是好事,趁着年纪小,还能扭转过来,否则家业早晚要被他败空。”
他含糊地叹息:“家里不宽裕,败家子的门槛就特别低……其实只要不作奸犯科,那些小乐趣不算什么。但我知道你们着急,也不愿意看着唯一的小舅子一步步堕落,扶他一把是为了你,免得你将来为他烦心,愁得夜夜不得好眠。”
郗彩还是决定丑话说在前头,“这小子没什么用,入了军中也是拖后腿的料。你千万不要给指派他要紧差事,他会办砸了的。”
他牵了牵嘴角,“知道。若有大事,让他往后躲躲。郗家如今只剩这根独苗了,万一有个长短,岳父大人会吃了我的。”
如此她就放心了。因为眼前这人,总给她一种心机深沉又不安分的感觉,也许将来天子斗不过他,这大晟的江山果真会落进他手里。
权力的交接,由来都不顺畅,必有腥风血雨。他手上的南北护军,城外的十八连营,大抵都会派上用场。郗檀一个不会刀剑的毛头小子要是被推出来,那肯定没命活着了。
暗暗叹口气,不知爹爹现在能不能睡着。不论愿意还是不愿意,郗家和他捆绑得越来越紧密,被天子发难是迟早的事。她心里愁得很,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可要把他高兴坏了,他就盼着这天尽早到来呢。
这一夜倒没有更进一步的纠缠,耳边是隐约的人声,屋子里燃着温暖的瑞炭。这炭是前朝时期西凉国进贡的,坚硬如铁,无焰而有光,据说一条能烧十日。阿娘算是把珍藏的好东西都给掏出来了,以前舍不得用,她小时候也只见过一回,今晚居然上了温炉。看来这药罐子脸面够大,起码这一次,算得上是贵客了。<
第二日起身,用过了晨食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打转。看看花坛中的老枝有没有抽芽的迹象,上年横长的枝条要不要牵引,引它向墙顶上攀登。
这里正琢磨,听人通传,说姑母一家来了。大家忙上前院迎接。新年新气象,众人拱手贺新禧,热热闹闹地请进了前院。
谢桥今天穿私服,一身品月的宽袍,腰间束一根金丝绞带,看上去愈发儒雅端方。碍于身边有个醋罐子,郗彩都没敢正眼看他,只好拿余光瞥着。心里懊恼不已,还有没有王法,她又不是他的狗,如今连和家里亲戚走得近,都要受他的控制。
而杨训则是满意的,他十分热络地和姑母一家攀谈,顺便问及了戎麾的境况。
郗梨花含笑道:“君侯托付的人,我们怎么敢慢待。只因她出身尊贵,我实在是不敢使唤,放在府里同其他人格格不入,有人问起来,我也不好回答。恰巧,我们在城廓边上有个专养牡丹的院子,开花时节要送给各家亲友赏看,平常要个精细人养护,我看七娘手脚勤快,人也麻利,就把她送过去,请管事的婆子带着她。如此于她是个营生,洛都牡丹名满天下,只要学会了这门手艺,将来哪怕是靠着卖花,也能过得很滋润,不知君侯觉得,我这安排妥当不妥当?”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郗彩望向姑母,忍不住要给她叫好。
杨训听罢随即一叹:“官婢应该留在主君主母身边,以便核验品行,如今一下子送到花圃里养花去了,曹王八成没想到,家里会出一个花奴。”
谢家人一时踌躇互望,郗梨花道:“人虽是记在怀渡名下,但怀渡不曾娶亲,也没有主母可侍奉,单去侍奉主君,不免要惹出非议。君侯,咱们沾着亲戚,你是元正爱婿,元正是我亲弟弟,咱们也算一家人。七娘是你嫡亲的侄女,若把她当作奴婢使唤,君侯面前也交代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杨训淡淡一笑,还未说话,郗彩错眼瞥见门上有人进来,赶紧打岔,“姑母,那就是刚回京的族亲吗?”
郗梨花说是,“照着族谱上算,是我大伯爹那一支的。流落在蜀地多年,已经扎了根,回来花了不小的力气。”
那就赶紧去见一见吧,郗彩知道杨训必定不满于她暗地里解围,忙讨好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郎君,咱们会见亲戚,可不兴板着脸,笑起来!”
那厢郗纪元夫妇正热情待客呢,转过身来引荐郗彩:“皎皎和香郎上回见过,这是媞媞。你们走时,她才六七岁光景,如今大街上遇见,怕是不认得了。”
郗纪元的族兄也是纪字辈的,名叫郗纪初,夫人何氏,是河东望族出身。只是多年流落在外,不及京中作养得好,看上去有些苍老。何氏上下打量郗彩,牵手道:“可不是,一下子长得这么大了……媞媞怕是不认得伯娘了,小时候还缠着我用芦叶给你做蜻蜓呢,还记得吗?”
郗彩实则一点都不记得了,但仍卖力点头,“伯爹伯娘回京来,我都不曾拜会过,是我失礼了。今日趁着阖家团聚,我向二老行礼。”一面拽过药罐子,“这是我家夫君,叫杨训。”
郗纪初夫妇愣眼打量,半晌“咦”了声,“这不是杨校尉吗……你还认不认得我们?那年你受了伤,倒在雪地里,是我家九娘扎了筏子,一路把你拖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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