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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好好好。”郗夫人接过碗,仔细把汤碗上浮着的油花撇开,又给他盛了一碗,送到他手里。

郗彩很看不惯他那副娇惯的鬼样子,“你自己不长手吗?怎么使唤起我阿娘来了?”

这种毫不容情的指责,让桌上的人都一怔,郗婋和郗檀对视一眼,暗道不好,驳了鄢陵侯的脸面,不会吵起来吧!

哪知并没有,他甚至连半点生气或者下不来台的迹象都不曾显现,笑道:“是我唐突了,夫人教训得是。”

看吧,肯定圆房了,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耐心。

郗夫人冲长女翻眼,“你这人,有意思得紧,过门即是客,哪有让人自己盛汤盛饭的道理。”

郗彩本想告诉爹娘,这人在家也是这么支使她,她经年累月干着婢女的活计,最近处境方才改善了一点点。

谁料恶人先告状,还没等她开口,杨训便委屈地低下头,惨笑道:“不打紧,往后我自己动手就是了,反正在家时也是这样。”

这下郗彩大惊失色,因为满桌的人都朝她看过来,仿佛她做出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一样。

“姐夫身体不好,阿姐,你全不照应他,还让他自己盛饭?”郗檀如今是完全站在姐夫这头,觉得长姐的贤德之名白担了,“你们侯府,没有侍奉的婢女吗,哪怕婆子小厮也行啊。”

“有的。”杨训在她接话之前抢先道,“倒也不是什么事都让我亲力亲为,大多时候我是有人服侍的,只有前阵子受了风寒,口渴想让她给我倒杯水,她不愿意,让我自己动手。我只好拖着步子下床,浑身冷汗直流,腿颤身摇几欲栽倒……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翻个身,只管自己睡觉。”

众人又齐齐看向郗彩,虽说立场不同,但做人的道义还是要有的。哪怕是路边遇见一个叫花子,问你讨口水喝,你也不能置若罔闻吧!

郗彩这会儿百口莫辩,无奈地摆着手,“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我吗?”

大家定神一想,媞媞是善良的,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然而这奸佞还有更不要脸的控诉,“如今她不许我上床睡了,要赶我进小寝,我不答应,她才勉强给我置办了一张睡榻。大家若不信,上我们卧房内看看,首尾相连,像大营内的行军床一样。”

“你……”郗彩气得胀红了脸,“你要干什么?今日回来,就是为了诬陷我吗?”

他调转视线,挑衅式地瞥了瞥她,料准她不好意思说出分床的原因,便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当然心里的得意,只在脸上短暂出现了一弹指,几乎没人注意到,因为阖家都觉得媞媞出息了,居然有能耐倒反天罡了。

她几次想解释,但话到嘴边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最后只剩沉沉叹息,“唉,算了。”

杨训眉眼间藏着恰到好处的悲戚,“是啊,不说了,夫妻间的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我是平日无处诉苦,好不容易趁着过年,才有机会向家里人倾诉。”

郗彩受不了他了,气道:“够了吧,别看我家里人好客,你就肆无忌惮抹黑我。”

于是他不说话了,低头用饭,不忘给岳父斟酒。

饭后郗檀对郗婋说,“他就是欠的吧,上回还说没有阿姐不行。既然阿姐这么对他,他抱病跑来接人,是什么道理?”<

郗婋下了断言,“阿姐是他拿捏爹爹的把柄,他既想控制阿姐,还想让阿姐对他好。”

郗檀想了想,夫妇之间的家务事,实在难以分辨对错。反正他觉得这个姐夫好像还可以,出手阔绰之外,是真为岳家着想。自己原先三饱一倒没什么目标,自打姐夫给他谋了差事,他觉得自己好像浮萍有了根。只要鄢陵侯不倒台,将来混个将军当当,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那厢饭后,郗彩对杨训虎视眈眈,“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给你倒水这种事,你居然记到现在?”

他答得坦然,“我这人心眼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不同床的事……”她脸红脖子粗,“那不是怕你交代了性命吗,你怎么还狗咬吕洞宾?”

“既然如此,今晚打破传言?”他好整以暇道,“你的闺房里,应该没有第二张床吧?据说新床是照着原先那张打造的,也算熟门熟道。”

真是司马昭之心啊,他先前说要住下,她就已经猜到他的小算盘了。

这人是个怪物,至今没圆房,但热衷于搂搂抱抱。可这话怎么和家里人说呢,刚成婚那会儿她还愿意自证清白,如今已经倦了,反正没人相信她。

神仙也想不透,不圆房为什么夜夜睡在一张床上吧,睡不成还告状,脸都不要了。

她算是被他给毁了,罢,懒得争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元日的下半晌,过起来好像特别快,太阳到了西边,倏忽就落下去了。

爹爹先前吩咐做浑羊殁忽,羊肚子里塞鹅,得放在火上慢慢烤制。烤得差不多时,天正好擦黑,全家上下,立刻兴兴头头支起了食案。

鹅归家主,羊归全体家仆,那么多的肉,足以令大家饱餐一顿。这也是得益于小彩娘子出了阁,郎子往岳家送大肉,否则这么奢靡的菜色,几年也舍不得吃上一回。

肉肥汤也肥,喝水不忘挖井人,都说鄢陵侯名声不好,哪里不好?有才有貌,礼数做得足,人也和气斯文,全家大概除了主君,没有人挑剔他。

人人忌惮鄢陵侯,可谁又不想成为鄢陵侯?既然成不了,和鄢陵侯做一家也挺好。两块羊肉下肚,所有人都自洽了,往后走出去,说我家小娘子是侯爷夫人,也怪有面子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朝为官,对于功高盖主的皇叔,更多的是仰望,而非恨之入骨。

总之这一顿牙祭打得好,大家甚至还小酌了一杯。饭后主君不忘吩咐:“吃过喝过都很高兴,但家宅要看守好,别一觉睡下去人事不知,家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大家笑着说是,请主君放心。

这时华灯已上,外面的街市上传来隐约的人声,虽然不能庆贺取乐,但夜市上的商贩通宵达旦经营,即便是睡在床上,也能听见吆喝声。

两个人端正地躺着,锦被盖得平整,四条胳膊压在被面上。

郗彩想今晚睡在娘家,院里还有人值夜,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于是放心闭上了眼睛。

可是不多久,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手悄悄攀上来,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自言自语着:“换了个地方,怎么好像认床了……”

“认什么床!”她想翻身,没能成功,又被他翻了回来。于是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的伎俩,“家里那张床,你都睡了几个月了,这张是照着那张的款儿做的,连尺寸都分毫不差,你竟还认床?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他也有他的道理,“可那张床我许久没睡了,已经忘了躺在上面的感觉,认床有什么奇怪。”

郗彩睁开空洞的双眼,直望着床顶,“在外打了好多年仗,金戈铁马、居无定所,找见个平整的草地都能睡下,你认什么床呀!说吧,你想怎么样,又想到我怀里来?”

他听后一哂,“你过于自大了,我一个八尺男儿,到你怀里去,你分明是在辱我。”

郗彩偏头看了他一眼,发出比他更响亮的一哂,“又不是没有过,你装什么!”

本想说不愿意就算了,快些睡觉,不想他三两下,把她扒拉进了自己怀里。

她没有拒绝,谁抱谁都一样,主要是抱上了。他的温度和味道都已经刻进了她脑子里,她闭着眼睛唏嘘:“夫妻尚未一心,身体倒熟了,我摸着你,就像摸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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