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3)
这回戳中了痛肋,他终于抬起眼,直直盯着她道:“对,就因为你那句话,我自省了半天。可我看了又看,面相没变,自控得当,也保得住体面。你是不是应当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刻意构陷我?”
这回心虚的变成了她,嗫嚅搪塞着:“一晃而过的神情,照镜子怎么看得出来。我觉得你不必忌惮,大可将它视作闺房乐趣,反正我又不嫌你。”边说边摆手,“好了好了,我们商讨些其他。回头我做首饰时,给你也定两支发簪吧。以前的簪子没什么新意,最近洛都时兴天女散花的样式,比寻常发簪的雕花更大,有半个手掌这么大,插在发冠上可好看了。”
他说不要,“以前那几支用得顺手,新做的替代不了,我是个长情的人。”
郗彩明白了,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点到即止吧。
她摸了摸鬓边,“我的绒花怎么不见了……唉,我得把它找回来……”
待要遁走,被他用力拽到面前,眼对着眼,鼻子对着鼻子,他说:“仔细看,看出什么来了?”
郗彩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郎君相貌堂堂,神情坦荡。昨晚的话,你就当我说梦话,忘了吧。”
“梦话?”他冷笑,“夫人的梦话,向来不怎么中听啊。”
郗彩心道,你瞧,你现在的模样可不就是我说的那样!只是她不敢多言,回头被拽到铜镜前,欣赏勾肩搭背的模样,岂不把人尴尬坏了。
有些事难以避免,莫如迎难而上,她直截了当问他:“郎君,你想不想亲一下?”
他沉默下来,半晌无奈道:“我现在轻浮气躁,控制不了自己。”
郗彩道:“就是欠亲,亲一下就好了。”
因为分床好几日的缘故,积攒下来的热情无处宣泄,药罐子快要裂开了。她捧着他的脸,细细在他唇上啃吻一番,这种亲吻会上瘾,像喝茶吃饭,既是日常所需,又常吻常新。
气短心跳,不管亲过多少回,也还是觉得有意思。
他喜欢她爽朗的样子,不像那些扭捏的女郎,羞羞答答,欲拒还迎。她简单直接,爱照着自己的喜好钻研,轻俏的、着力的、柔情的、野蛮的,通通尝试过一遍,然后心满意足地说“郎君味道真好”。
如果这种喜欢是发自内心,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吸引,那么这段婚姻,一定是世上最圆满的。
唇齿相依,衣衫不整,她还有个奇怪的习惯,亲着亲着,手就要探进他的广袖里,顺着肩膀后脊一通抚摩。
他已经适应了,甚至少了这一步,会感觉缺失了什么。
等她尽了兴,他贴唇呢喃:“轮到我了。”效仿她的做法,指尖溯源而上,摸到那玲珑的肩胛,清瘦凸出,像振翅的蝴蝶。
他的手是温暖的,她靠在他肩头,忍不住有感而发,“我原以为嫁了个弱不禁风的郎子,连喘气都得小心些,免得不留神把你吹跑了。后来才发现自己多虑了,郎君和别人家的郎子差不多,至多娇气些,平日要仔细侍奉,余下的该搂搂,该抱抱,也没耽误什么。”
他失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每日一亲近,这是例行的公事,彼此也都认可。年前的这六七日光景,算得上是婚后最闲暇的时光,杨训在家不外出,所有的公事都停顿下来,除了偶尔招待一下往日旧部。
那些将领虽都已经位极人臣,但水里火里一同经历过生死,感情自是很深。来探望旧主,不带什么贵重的东西,通常是刚打下来的山货,或者拎着腊脯和小酒就登门。郗彩也不打搅他们,安顿在花园的暖阁里,预备好温炉和清水手巾等,他们在阁子里闲聊说笑,她在书房里画画练字。
夕阳斜穿过窗牖,洒下一片暖色的光,没有温度,但心境是平和的。
转眼即到除夕,宗室和朝中大臣很少能在自家过年,一般都是宫中设下大宴,天子有一大套的辞岁仪式要进行,先观大礼,再陪同守岁宴饮。
等到晚宴将要结束,登上宫墙广撒平安钱,看护军驱祟游城。过了子时,王公大臣们向君王贺岁拜年,这大宴才算圆满结束,众人可以陆续出宫,返回本家吃团圆饭了。
他们进宫,是在申末。
车辇停在端门上,步行入正阳殿,这时臣僚们悉数都已经到了,宗室们夫妇同来,大家见了面,都要客气周旋一番。
郗彩见到了越王妃,她看样子是瘦了些,比起之前,气色也不大好。
两下里见礼,郗彩道:“上回进宫拜见太皇太后,听说阿嫂受了风寒,本以为是小毛病,怎么瞧着清减了好些?”
越王妃说可不是,“我像是水土不服了似的,太后大丧结束,就连着闹肚子,吃不下东西。孩子也是,精神头不济,我自己难受着,还要照应他,险些把我熬干了。”边说边低声,凑在她耳边说,“你也晓得,上回咱们一同下大狱,那回把我吓惨了,如今回到洛都就心惊胆战的,宁愿在封地呆着,自在为王倒也舒坦。”
郗彩抿唇笑着,含糊点点头。这种话可不好随意接,只问她:“眼下好些了吗?”
越王妃颔首,“略好些了,今日才有力气入宫来。可我家王爷又不大自在,以前战场上伤了腿,这两日阴寒,疼得厉害,走起来一瘸一拐,比以前更跛了。”
这里闲话家常,不经意一瞥,瞥见了平王妃独自寂寥地坐在一旁。
越王妃道:“四嫂正难受呢,每逢佳节自家汉子都不在。边关少不了平王镇守,连太后崩逝都没回来,更别说逢年过节了。”
一个常年驻守北地,一个在京中掌家,夫妻间能碰面的机会不多,果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郗彩嗟叹:“平王一直在外,阿嫂不在身边照顾,也甚艰难。”
越王妃囫囵一笑,“夫人不在身边,自有旁人在身边。他是外放,不算就藩,正室夫人得留在京中执掌门庭,孝敬婆母,妾侍就不一样了,随身携带,照顾起居饮食,名头虽没那么好听,但胜在实惠。四嫂到如今只有一个儿子,那妾侍连生了三个,弄得他们成了正头夫妻,夫人不过是留京的活招牌,你说气人不气人!”
郗彩又嗟叹:“着实气人,可祖宗礼法在,没人放话,阿嫂就得继续守着。”
越王妃撇唇笑了笑,没有说旁的,转过头来吹捧她,“还是你家好,九郎虽说身子弱了些,但至今身边只有你一个。否则他这样功绩的人,洛都那些贵女收罗三两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郗彩含糊应承,见人群开始挪动,忙道:“宴起了,咱们坐在一块儿,就个伴吧。”
除夕的大宴是这样,男女各有座次,并不混坐。女眷这边以太皇太后为首,众星拱月似的聚在殿西侧,王侯臣僚们则随天子,坐在殿东侧。大殿中央是特意空出来的,铺上了厚厚的毡垫,回头用作礼乐庆典。
时值太后大丧期间,人还没发送出洛都,大肆取乐犯大忌,简单奏一奏雅乐,再命几个舞者跳一跳祛晦的傩舞,就算尽了意思,成全了过节的气氛。
大殿深广,有清晰的回声,殿东说了什么,殿西也能听见。
起先只是君臣谈话,即便是过节宴饮,也都以朝中政务为主。毕竟休沐了十来日,好些地方的大事小情汇总到尚书省,挑紧要的几件,要向天子回禀。
什么盐粮赋税,女眷们不爱听,偶尔有一些离奇的案件上报天子,倒很有意思。譬如西南一女子嫌弃丈夫丑陋,伙同情夫新婚夜砍了丈夫九斧子,把人都快剁碎了。该女子第二日便投了案,地方官对她是主是从,举棋不定,请天子圣裁。
越王妃压声和郗彩议论:“这得是多丑的郎子,等不到天明,连夜就弄死了。”
尚书省念其主动自首,考虑适当减轻刑罚,天子却认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女眷们这头也有看法,有人觉得在室的女郎勾搭上男子,实在不守妇道,主谋无疑。
郗彩却有不同见解,“万一那女郎在闺阁中遇见了无赖,受人胁迫呢?是主是从应当容后再议,首先要查明这所谓的‘情夫’从何而来,是什么机缘和女郎生情,又为什么不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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