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蜜方 » 第39章

第39章(1 / 3)

郗彩呆呆看着郗婋,郗婋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顶毡帽被随手扔在了一旁,披在肩上的油绢衣也脱下来,交给了侍立的婢女。大家目送郗彩和杨训一道往大门上去,风雪拂过他们的身形,渐去渐远。郗婋抓着红绸,喃喃道:“阿姐就像被鬼抓走了,最后的眼神,你们看见了吗?死不瞑目一般,好凄惨啊。”

郗纪元和郗檀没有说话,悲凉地叹了口气。

郗夫人有不一样的看法,“都说这杨训阴沉奸猾,但我怎么觉得,他对我们媞媞是有几分真心的呢。他先前的样子,你们没有看见,我却看得真真的,他眼里真有泪,像是要哭出来了。”

郗纪元哼笑了声,“一个政客,若是没两滴急泪,还弄的什么权。他就是装的,在你面前扮可怜,知道你心软。你瞧他冲我使劲儿了吗?要是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肯定一脚将他踹出去。”

郗夫人忙摆手,“可不敢。上个冲他挥拳头的人,这会儿已经装棺了。你莫仗着名头上的岳丈,就去触他的逆鳞,想着孩子们吧。”

郗纪元顿时萎靡,要不是碍于孩子,他如今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病痨鬼,心肠都是黑的,先前郗彩那句不肯回去,怕他磋磨,不知老父亲心里有多不舍。可是怎么办,只后悔当初没有硬着头皮拒婚,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明日打发人上侯府瞧瞧,看看媞媞好不好。倘或杨训敢折磨她,即刻把她带回来,咱们去告御状,请求和离。”

郗夫人愁眉苦脸,“和离……哪有那么容易!杨训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对媞媞动粗,让我们拿捏把柄。”

郗婋说:“只有拳脚相加才算折磨吗?他整日这么缠着阿姐,就不算折磨?没见我阿姐被他缠成什么样子,他就是个缠人的男鬼,过两日相见,不会将我阿姐吸成一具干尸吧?”

“采阴补阳?御女大法?”郗檀惊恐万状,“那不行,我阿姐会没命的。难怪他非要娶郗家女郎,就是为了报复爹爹,让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番危言耸听,吓着了大家,最后挨了他爹一通骂,“你平日看的什么杂书,结交的什么邪魔外道,满嘴给我胡言乱语!杨训都成什么样了,我看他就算是有心,恐怕也无力!”

那厢坐在车舆内的人,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转头看郗彩,她执拗地望着窗外,就是这样一路拧着脖子过来的。

眼里没人了,他知道。起先得知她走了,他也负气,心想走了便走了,自有办法让她自己乖乖回来。但转念再想,逼急了她,每天往他床褥上安排绣花针,也令人防不胜防。

再说一来一往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他也等不及这样虚耗。就像天黑了要往回收衣服一样,她夜不归宿,终归让人难以心安。

她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看着她,觉得很奇怪。明明理亏的是她,为什么她倒很桀骜,很委屈?果然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差距,相较之下他还是喜欢她虚与委蛇的样子,至少比现在可爱多了。

想个办法,总要打破这沉默。他勉为其难率先开口,“你们要夜游梅林?”

郗彩不太想理睬他,淡漠而简单地嗯了声。

“只有你们三人?”

郗彩有点恼火,料他又在挑衅,隐射梅林有人在等着她。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女郎,不能背负这个污名。

待要讥嘲他两句,想起自己不愿意和他说话,丢了个鄙夷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鼻子里又重重“嗯”了一声。

他也不气恼,拥着斗篷道:“外面雪下得很大,不小心便着凉了,还是等雪小一些了再去吧。”

她别开脸,没有理睬他。

他的视线却停留在她身上,她现在作男子打扮,别具飒爽的风度。不得不承认,这女郎虽然用心险恶,但属实是美。因为美,很多原本不可原谅的事都被原谅了,哪怕她没理抢三分,他也没有认真计较。

“你这衣裳哪来的?是郗檀的吗?”他简直在没话找话。

郗彩眼一斜,“嗯。”

他慢慢皱起了眉,“你现在除了‘嗯’,就没有别的话能和我说了吗?我今日抱病来接你回家,足可表明我的态度了,见好就收的道理,想必你也明白。”

他的话,总是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郗彩厌烦了被他胁迫,一点都不想继续溜须拍马了。

他知道计划好的事,中途被打断有多令人痛恨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能睡到明早再说吗?

想到这里,已经酝酿好的“嗯”,替换成了她的愤怒,“我又没让你来,少给我自作多情。”

他被她回了个倒噎气,苍白的脸也因此有了血色,气喘吁吁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吗?”她有一种不顾死活的嚣张,提高嗓门道,“我说,我没求你来接我,你要是不来,我不知有多高兴呢!可你来了,又把我押回那个囚笼,你干脆把我送进司隶大狱算了。”

本以为他这回肯定大为光火,一病一气,又不行了,可谁知并没有。他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半分变化,“我若不来接你,或许于你来说是好事,但对于岳父岳母,绝不是好事。他们会愁得夜里睡不好觉,明日……至多后日,便会想办法询问我身体如何,哪日来接你回家。”

郗彩一哂,“你别做梦了。若你娶了其他门户的女郎,或者真会被你说中,但你娶了郗家的女儿,这等好事你今生都无缘了。”

可他却笑起来,“夫人,我真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像是替全家准备好了退路似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郗彩柳眉倒竖,“你最好不要威胁我,我不吃你这套。”

真的吗?已经没有任何事,能令她忌惮了吗?

“今日初九,还有七日,就是宴请亲友的日子了。”他好整以暇仰后身子,垂眼打量她,“姑父任河东郡太守,政务上倒是有过几回照面,只是不相熟。姑母却连一回面都没见过,也不知她平时喜欢什么,宴罢总要预备些薄礼,好周全礼数。”

郗彩这下算是听出来了,这奸贼又在拿姑母一家做把柄了。如果她浑不在意,他自然拿她没办法,但这世道就是这样,谁的软肋越多,便越容易被人拿捏。

她气恼地瞪了他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说:“郎君,我忽然发现自己做错了,不该不打招呼就往娘家跑。”

可是这错认的,没有半点诚意。他凉凉扯了下唇角,“你就这样一直板着脸吗?要不是我知道你的脾气,不免误会你还在生气,不愿意跟我回去。”

郗彩放弃了,挤出一个笑脸,语调里也灌满了蜜,“今日是初雪嘛,我只是想回家找弟弟妹妹出去赏雪,忘了与夫君交代一声,都是我的不是,请夫君不要生气,原谅我这一回吧!”

虽然看得出,她已经完全懒得找借口了,但只要态度有好转,一切便都可以包涵。

他抿出笑意,招了招手,“来。”

郗彩熟门熟路靠进他怀里,憋了半晌忍不住问他:“你我这样……你不觉得厌烦吗?我自省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要强了,恐怕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郎。郎君是办大事的人,身边应当跟随一个温柔多情,以郎君为天的夫人,一柔一刚,才更相配啊。”

他听她娓娓说,似乎也考虑了一番,“你不是吗?可我觉得你就是温柔多情,以夫君为天的女郎。”

简直油盐不进,真是讨厌!

郗彩努力辩解,“我不是,我看似温顺,实则脾气很犟,我是属牛的。郎君觉得我是,因为你初婚便遇上了我,没有体会过其他女郎的好处。你听我说,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你定会觉得以前白活了,就此把我抛诸脑后。”说到激动处,两眼放光扭身看他,“交给我,我替你物色。换人之前,我可以保证你夜夜有人陪伴,如何?”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