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 / 3)
时间已过半夜,看着床上昏昏沉沉的药渣子,她有了一点未亡人的感觉。再观察观察吧,若是他明天还不醒,那就该准备后事了。
抬手摆了摆,她乏累地吩咐众人:“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糜媪不放心,“奴婢也留下吧,好给夫人搭把手。”
郗彩说不必,“我身边的婢女够使唤了,姆姆年纪大了,熬不得,别把身子熬垮了。”
糜媪叹息着道是,和长史等人行了个礼,退出了上房。
郗彩拽了张杌子坐下,两眼直直看着榻上的人,隔一会儿便唤唤他:“郎君,你好些了吗?”
然而得不到回应,他闭着眼,呼吸短促,脸颊依旧是红的。
贡熙和郁雾道:“娘子劳累半夜,守着不是办法,让奴婢们来吧,您去边上小憩,也好养养精神。”
虽然嘴上不说,三个人心知肚明,这结果本来就是她们期望的,果然离成功一步之遥时,好像又感到彷徨和空虚了。
郗彩摇摇头,“我要陪着夫君。”说得很真切、很不舍,还暗带几分自责。
据说用热水替他擦拭手心能降温,为了避免起效,她自动地将这偏方忽略了。
一切就看他自己了,如果能挺过来,算他命大。如果挺不过来,她就预备回禀朝廷,统计家财了。
总之这一晚很折腾,喂了三次药,弄得她满嘴苦涩。等到天亮再摸他的额头,虽然不及先前那么烫了,但仍有余热。
烧退了一点,照理来说应该醒了,可任凭她怎么叫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让她七上八下了,到底是要死还是要活,他也不给句准话。问府医,府医说热寒对冲,窍闭神昏,恐是大凶之兆。<
郗彩思量了半晌,对糜媪道:“主君这模样,我心里慌得很。想了又想,莫如替他预备起来,冲冲喜吧。”
糜媪两难,“主君年轻,万一冲喜不成,反倒不吉利。”
“实在大凶,不也派得上用场嘛。”一家之主心意已决,不必旁人劝说。
这就做好准备要发送他了,倚门站着的人看在眼里,不由哼笑了声。
这一声,顿时让郗彩汗毛炸立,循声看过去,发现先前还昏迷不醒的人,忽然下床了!
她此时终于意识到,这人病是真病,装也是真装。昨晚她在病榻前守了一整夜,这一夜他大概睡得很好,把病气都睡没了。
抽出帕子,她大哭起来,边哭边奔向他,“夫君……夫君啊,你可吓死我了,倘或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醒过来了,否则我真要随你一起去了。”
其实各自都知道,图穷匕见,就快演不下去了。她要给他准备身后事,那点心思可说毫不遮掩,作为嫡亲的丈夫,应该感到灰心和绝望。
至于郗彩呢,她也已经受够了被戏弄的屈辱。明明满含希望又一下子落空,这种感觉实在令人很愤怒,连带着之前隐约的愧疚和后悔,也彻底荡然无存了。
两个人拥着对方,双臂如钳,眼中含刀。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他笑着,笑得刻肌刻骨。
“你不也看着我出洋相吗。”她的唇边开出了带刺的花,“大哥莫说二哥,凑合凑合就完了,何必较真呢。”
暗流汹涌,能把周围的人冲出十丈开外。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院门上有人顶风冒雪进来,是长史。
人到了廊子上,拂去肩头的雪沫子上前行礼,“卑职冒昧,打搅君侯与夫人了,实在是有要事禀报──廷尉正传来消息,说王太尉昨晚于狱中,自缢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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