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3)
开春再穿……她终于听出他在损她了。不过今天的小彩娘子十分大度,一点都不生气。她已经叮嘱好了瑶华,指定她动过手脚的那两件,选其一明天取来给主君穿。
连着冻两日,阎王爷无论如何都该招手了。
心里有底,办事不慌,略歇一会儿,吩咐婢女上暮食。
两人对坐着用饭,席间气氛平常,他顺口提起,“宴请的邀帖,发出去了吧?”
郗彩说是,“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同阿娘说了,爹娘那头就不写了,弄得很见外似的。今天问过糜媪,说杨家族亲也没有特别交好的,这么算下来只有姑母一家,已经写好,让人送去了。”
他“哦”了声,“怎么不亲自送?叫下人送,恐怕姑母挑理。”
郗彩心道这鬼东西又在放马后炮了,倘或是她亲自送,那今晚不得趁着还有一口气在,把天吵出个窟窿!
“姑母家一向亲近,不会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她抿唇笑了笑,“命家里小厮跑一趟就是了,天太冷,我也不愿意出门。”
可就是这样寻常不过的一段话,又被他挑出了错处,“姑母一家,一向亲近?你若是只说姑母,我倒不会计较,若说一家……谢桥如今住官邸,命小厮跑一趟也足以了事吗?”
郗彩嘴里原本叼着芹菜,这回连嚼都忘了,怔忡望着他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呀。
大概因为被她看得不自在了,他掩唇咳嗽了两下,“你大约觉得我多心,实则这是我在乎你的缘故。我二十八岁方娶你,娶妻容易,遇见一个志趣相投的不容易。我承认自己在情上心眼小,想得多,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女郎,和别人都客套疏远,唯独与谢桥走得近,那么谢桥的存在势必令我戒备,你应当能够体谅的,对吧?”
真是昧良心啊,什么志趣相投,谁与你志趣相投!这一大套话,不过想令自己的小肚鸡肠合理,目的实在过于明确了。
郗彩点头如捣蒜,“能体谅、能体谅,郎君也是因久病才心思沉重,若还是意气风发的大英雄,外面多少可亲可爱的女郎没有,哪里会把我的一举一动放在心上。不过我还是要劝郎君放宽心,我入了杨家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就算信不过天下人,也要信得过我,我们将来可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呀。”<
阿弥陀佛,豁出去了!反正多少谎话都说了,不在乎多这一两句。
不知是不是这番表态感动了他,他深深望了她半晌,又缓缓点头,“有你这两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她暗自舒了口气,以为把他安抚住了,两下里以茶代酒碰了碰杯。
隔了会儿忽然听见他幽幽道:“夫人,你夜里说梦话了。”
郗彩大惊失色,“我怎么会说梦话……我从来不说梦话。”
“想是连日在宫里,太劳累的缘故吧!或者一件事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很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他平静地叙述,甚至浅浅一笑。这一笑,郗彩知道大事不妙了,自己肯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诸如要宰了他,不给他上坟什么的。最可怕不过她想带着侯府产业再嫁,这要是被他知道,她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于是她心惊胆战追问:“我说了什么?唉,梦话都是胡言乱语,让郎君见笑了。”
他并没有回答,起身道:“我吃完了,还有封公文亟待处理,去趟书房,你先睡吧。”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独剩郗彩一个人不上不下,脑袋都快想炸了。
好恨,这奸佞总能精准找到她的七寸,然后死死拿捏。
虽然她洗漱过后早早上了床,可是躺在床上也不得安生,左思右想,满心仓皇。
辗转反侧间,夜不知不觉深了,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
忽然听见隐约的脚步声进了内寝,她忙闭上眼装睡。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无事也要扒拉她两下,岂料今天很反常,他躺定,躺了很久,也没见有任何动作。
看来祸闯大了。
她只好装作刚醒,慵懒地转过身问:“郎君,你忙完了?”
他“嗯”了声,紧闭的眼睛并未睁开。
她靠过去一点,“你身上冷不冷?我怎么觉得寒浸浸的?”
他说不冷,丝毫没有要搂她的意思,她发出了似哭似笑的声音,呜咽着问:“郎君,我的梦话,是不是得罪你了?”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嘴里说着“没有”,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她瞪着他的背影半晌,心想算了,既然话不投机,就不要追问了。放弃执念就是放过自己,其实管他听见了什么,反正他的狗命就快不保了,人死债消,到那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盖好被子,打算睡个好觉,可他们之间一直存在一种此消彼长的微妙平衡,一旦她放弃,那么愤懑不平的人就变成了他。
昏暗中,感觉有两道怨恨的目光正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发毛。
她纳罕地瞥了一眼,果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也不说话,就这么死不瞑目般,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她不由做出戒备的姿势,上半身往后仰了仰,“你干什么?”
“我想讨要个说法。”他一字一句道,“我究竟有多招你讨厌,让你睡梦中都在骂我。”
“啊?”她支吾,“我怎么会骂你呢,爱重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骂你……我骂你什么了?”
看他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郗彩暗忖八成骂得很难听,难听到他想和她拼命了。
他一哼,“你骂我狗官,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羞辱我?我以爵领中书令,一不审民刑,二不征赋税,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怎么就成了狗官?”
郗彩愣着眼,“我就骂了你这个?”
“难道还不够?”
“我觉得……相较于那些入骨三分的唾骂,这也不算什么。”她无赖地笑了笑,“况且我不曾说杨训是狗官吧,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你!”
他的气息变得沉重了几分,冷着眉眼道:“你说不要我了,要和离,再嫁他人。”
郗彩心道梦里的自己居然如此含蓄,只是想和离吗?这也太没志向了!
好在没有说出心声,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所以他的气应该不至于太深,是可以哄得好的。遂仰头献媚,“郎君,你亲我一下。”
他满脸戒备,“你要干什么?”
“亲一下,就不许生气了。”她眨眨眼道,“堂堂的鄢陵侯,和我的梦话吵起来,未免过于幼稚了。我给你个台阶下,亲一下就和好,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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