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3)
郗彩傻了眼,实在难以想象,这药罐子竟然把她抱起来了。
究竟是哪里弄错了?就在昨天,他从重狱里出来,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她虽然不信他当真病得那么厉害,但也不怀疑他确实虚弱。
然而现在,他忽然像被鬼神附体一样,居然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到底是她一直以来小看了他,还是他气急攻心,回光返照了?
害怕他体力不支,中途把她扔在地上,她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挂在他脖子上。他走一步,她的心就哆嗦一下,起先是对他忽来的神力表示费解,然后便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不知道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她。<
不会恼羞成怒,霸王硬上弓吧!那她的清白,岂不是要止步于今晚了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口,他已经把她扔上了绣床,似乎这短短的一程,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然后人忽然崴倒,昏沉沉极速地喘息,饶是如此也拼尽全力,把她做的怪东西踢到了地上。
郗彩盘腿坐着,错牙盯着他,实在弄不懂他为什么对同床共枕有那么深的执念。
两下里都不说话,暗涌却犹如激上了悬崖,良久他才瞥了她一眼,口气阴森地警告她:“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你。”
好家伙,这话说的,仿佛她触犯了天条。
郗彩道:“刑律上规定了吗,成了婚就不能一个人睡?你要人作伴,若是不喜欢我做的美人,我可以给你找个活的。莫说中原女郎,就是新罗婢、昆仑奴,都不在话下。”
他缓了半晌,才勉强支起身子,脸色看上去阴沉唬人,“在这侯府,我的话就是刑律。我知道你嫁我是情非得已,但你不该用这假人来辱我。但愿夫人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否则我就该怀疑,对你和郗家过于仁慈,到底值不值得了。”
这番话很有威慑力,但郗彩并不吃那套。
“我不过是想让自己夜里喘口气,怎么就惹得侯爷大动干戈,还要迁怒郗家?”她哼笑一声,上下打量他,“嫁进侯府之前,人人说侯爷体弱多病,叹我命不好,起先我也是这样认为,可今天我却看明白了,所有人都错了。偌大一个我,侯爷说抱就抱,神力分明不减当年。所谓的旧疾缠身,怕只是为了混淆天下人的视听,让自己更有转身的余地罢了。”
他冷冷看着她,强撑着坐了起来,“然后呢?你打算如何?”
她一哂,“不打算如何,至多告知爹娘,从今往后不用为我费心了,我的夫君身强体健,绝不是个短命鬼。”也可能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居然视死忽如归,“有本事,你就杀我灭口吧。”
杨训凉笑着点头,“很好……极好……你装了这么久,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算是已经撕破脸了,反正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最坏不过出师未捷身先死,至少给爹爹留下个弹劾他的机会。万一运气好,争取到严查他,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只要被爹爹逮住机会,就一定能够扳倒他。
于是昂了昂脖子,打算对抗到底,郗家儿女从来不惧死。
可是……是不是她眼花了?怎么看见他唇角缓缓有鲜红的一缕滴落下来,一滴、两滴……
他吐血了!
她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心想他不会要死了吧,现在就死吗?她还没准备好啊!
手忙脚乱给他擦拭,擦得自己满手是血,尖叫着:“郎君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后面的话,被他捂在了掌心里。
“噤声。”他脸色惨白,嘴唇却被染得鲜红,气喘吁吁道,“别让人知道,我常这样,没什么要紧。”
郗彩怔怔点头,等到定下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眼里裹着泪,不是心疼他,是活活吓出来的。
她从没见过有人在她面前吐血,一滴一滴,生命以最直观的方式流逝,实在很可怕。刚才和他的针锋相对,到现在却变得有点心虚,前一刻嘲讽过他装病,没想到弹指之间,他就吐血给你看了。
趁人之危,好像有点不磊落,郗彩办事一码归一码,叮嘱他躺下,一面回身下床,“我叫人打水来,给你擦洗擦洗。”
唉,这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命?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他的,虽然尽力冷着脸,也并未替她赢回多少面子。
先取清水让他漱口,又绞热手巾给他擦拭,擦了嘴再擦手,她觉得自己如今侍奉人愈发得心应手了,内寝用不着婢女,有她就够了。
所幸血没滴在身上,用不着更换寝衣,否则又得大费周章。她把水盆端出去交给郁雾处理,自己垂头丧气返回内寝,一场起义彻底失败了,她偃旗息鼓,老老实实躺回了被褥里。
“以后别再试图独睡了。”他仰天躺着,两眼盯着帐顶道。
郗彩吸了吸鼻子,“嗯。”
“我身子不好,没有骗你。”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再不中用,我毕竟也曾厉兵秣马多年,气到了极处,还是有几分力气的。”
郗彩这人若说最大的缺点,应当就是心不够狠。这事不是她的错,但她依旧感到愧疚,闷声嘟囔:“你也真是奇怪,不过分床睡罢了,哪里值得生这么大的气……”
所以她并未认识到自己的错。
杨训道:“我这人,养成了习惯便不大好更改。正大光明迎娶进门的夫人,在我身边过过夜,这辈子就别想离开。但凡我的东西我的人,只要我不想放手,就算她自己长腿,也休想离开,记住了吗?”
郗彩看着他的脸,才想起这阵子和他共处得多了,好像忘了他的阴鸷冷血。原来自己总想着顺从他,让他放下戒心,却没意识到自己也在他一声声的“夫人”里放松了警惕。
今天冲突一触即发,把各自都打回了原形,她从来没有服过他,他也从来不曾相信她。两个人狠狠看着对方,毫无感情可言。但同床异梦,不影响身体的接近,他摊开了手臂,“来。”
她扭动身子靠过去,熟稔地偎好,喃喃问:“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的相处,有点怪异吗?”
说实在,是有一点,但那又如何。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你只要记住,我们交换了婚书,拜过天地,是正经夫妻就行了。虽然你我尚且做不到一心,但若可以虚与委蛇一辈子,又何尝不是成功。”
果然有几分道理。并不要求真心相待,只要能够搭伙过日子,外人看来恩爱登对就行了。
可是这种隐忍,最后便宜了谁呢?自然是谁促成了这门婚事,谁就是受益者。
郗彩靠在他肩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坚持之前的想法,因为虚与委蛇一辈子太难了,她不想遭这个罪。
所以别着急,一切徐徐图之,反正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对她来说重拾温顺不是多难的事,从来不需要铺垫。
遂牵住他的手,亲昵地抚摩一番,立刻低头认了错,“是我不对,就因为今日头疼,不想让郎君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因此躲进小寝里,不愿意和你同睡。现在我知道了,郎君不喜欢这样,那我也不必有顾虑了。”她仰起头,一张明艳如花的脸,笑嘻嘻道,“若是被我过了病气,可不许怪罪我,这是你自愿的。”
他垂眼看着她,缓缓点头,“我自愿的。”
“那就好。”她使劲搂住他,连下半截都缠上来,灵巧的脚趾在他小腿上扭动了几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你客气了。”
话里究竟有多少弦外之音,管他呢。古来温柔乡总是令人沉溺,他不爱上外面找乐子,自家有位不可多得的夫人,还有什么不满足。
就这么交颈而眠一夜,第二日起来,郗彩两眼发青,还要带着甜笑照顾他吃药,送他出门办事。
等人走后,她不服气地回到小寝,围着直棂门看了又看,气得踹了一脚。大奸臣府里的家什,也随主人一样奸诈,乍看是隔断,近看全是门,哪个好人家会这样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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