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蜜方 » 第27章

第27章(1 / 3)

郗彩当然也装得很辛苦,但她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么一点委屈,哪有受不了的道理。

总之她对杨训的好,好得简直出奇,根本就是唯命是从。晚间给他预备汤药,仔细侍奉他用暮食,甚至连吃罢了饭,还要替他掖嘴,就算是亲娘,也不过做到这个地步吧。

杨训受用着,不动声色观察她,那双藏锋的眼睛在她脸上巡视,旁敲侧击道:“夫人如此体贴我,我又能为夫人做些什么呢……我想了想,莫如看顾一下郗檀吧,郗檀这脑子,读书应当不怎么样,走科举八成是行不通的。要不要我为他预先安排,在中书省谋个一官半职?”

郗彩说不要,答得又快又干脆。

开玩笑,他这是想败坏郗家的名声啊。郗檀要是进了中书省,那叫右仆射等人怎么看?定会觉得爹爹被他招安了,连儿子的前程都已经安排好,嫡亲的老岳丈,实在清白不起来了。

可也正因为答得太干脆,有刻意划清界限之感。

郗彩忙找补,柔声道:“郗檀整日胡天胡地,收不住心,你就算为他安排了差事,他也会弄得一团糟。到时候还要郎君为他善后,心力交瘁之下,身子不要了吗?我爹爹以前管束他,被他气得头昏眼花,直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到我这里,也是兄弟自有兄弟福。于我来说,郎君身子比郗檀的前程重要,反正我爹爹还在任上,将来自会替他周全安排的,你不用管。”

如此他也不去琢磨了,略忖了忖又问她:“你有没有看上的头面首饰,绫罗绸缎?若是有,明日我带你去采买,你想要什么,只管挑选就是了。”

郗彩侧目看他,“你有钱吗?”

他停顿了片刻,神情很自然,“公账上有,偌大一个侯府,总不至于揭不开锅……上回陛下不是还赏了黄金吗。”

他打从一开始就装穷,这点她在后来管理家务时,已经慢慢窥出了端倪。只不过这点小伎俩,没有必要大动干戈与他对质,反正现在她捂紧了自己的荷包,他是一个子儿也别想掏挖出来了。

至于他的受之有愧,积极寻求报答,这点郗彩充分展现了博大的胸襟,笑着安抚他:“我嫁到侯府上来,就已经作好了照顾郎君的准备,郎君怎么还见外起来。好了好了,今日劳累了一整天,快洗漱洗漱,上床歇着吧。”

杨训坐着没动,提醒了她一句,“我睡到日暮西山方才起床,夫人忘记了。”

郗彩不由发笑,拍着额头道:“我忘了,劳累一整天的人是我,难怪手脚发沉呢。那郎君看会儿书吧,我去清洗清洗,换身衣裳,就少陪了。”

她揉着脖子,佯佯往耳房去了。如今女郎都是上简下丰的打扮,那曼妙腰肢被收得极窄,每挪一下步子,腰线便柔软地扭动。

他目送她走远,方才收回视线。美人之于男人犹如名剑,尤其是自己匣中的名剑,不用来舞,只是随时开盖欣赏,便已心满意足了。

而郗彩呢,逃出他的视线,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长时间地故作姿态,其实是件非常累人的事,不说旁的,就说挂在脸上的笑,笑得太久了腮帮子疼。躲进耳房后忙用手搓一搓,再长长叹口气,抽离的三魂七魄立刻回来了一半。

贡熙侍奉她沐浴,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自家娘子甚是可怜,“若是累了,何不称病回家,住上两日呢。就算是头驴,也有卸磨休息的时候,您这样忙完了白天再忙夜里,比我们做下人的还要辛苦。”

郗彩却有韧劲,抬手示意她别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不要抱怨眼下的困境。”

贡熙无言地眨了眨眼,主君朝堂上与鄢陵侯打擂台,经过了二王谋反,近期只剩小打小闹。而小娘子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认为自己既然日夜面对死敌,必须钻空子重创一下对方,以报成婚以来积攒的窝囊仇。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小娘子想丧夫、想回娘家、想要一个重新奔向幸福的机会。所以她觉得自己义不容辞,已经不是为朝廷铲除奸佞这么简单了。这是私仇,不共戴天,一定要手刃了鄢陵侯,才能彻底告别这段无妄之灾。

主意打定,小娘子的目标从来不会动摇,连洗澡的时候,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洗完了穿上寝衣,披上厚厚的披帛,她又扮出笑脸,崴身朝外喊了声:“郎君,我先就寝了。”

缩回身时笑容敛尽,拉着脸倒在床上。这一天下来,竟然比打仗还累,可见在这侯府讨生活,是一桩极易折损寿元的买卖。

再忍一忍,忍过了今晚,明天山人自有妙计。于是气定神闲缩进被窝里,安然闭上了眼。

等到将要睡着时,察觉那人回来了,放轻了手脚吹灭蜡烛,在她身后躺倒。

郗彩原本想装睡,但愿他不会来打搅她,但恍惚间想起他的臭毛病,这个自私小人,他才不管你睡没睡着,只要兴致来了,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扒拉醒。

所以还是自觉一些吧,别等人家动手了。翻个身抱住他,在他胸口轻拍着,含糊不清地说:“郎君,睡吧……”

杨训略感意外,知道她今日累,属实想让她睡个安稳觉。没想到她如此主动,主动得让他毛骨悚然,一时两只手支着,不知怎么放置才好。

可能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着昏暗的灯光打量他,“你怎么不抱我?这么快就嫌弃糟糠妻了?”

他的两手这才落下来,如常圈住了她,“我以为你睡着了。”

郗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偎着他,茸茸的头顶在他下颌亲昵地蹭了两下,语调都是甜腻的味道,“郎君上床来,一定得抱抱。”

总之今天一整天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这郗家女有反骨,他早就看出来了。寻常笑里藏刀……又藏不住的样子历历在目,今天竟然温顺得小兔子一般,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要小心提防了。

于是打探,“今日回岳丈家,二老是不是与你说起什么了?”

她迷迷糊糊应承,“没说什么……你今日总在发问,到底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昏暗中对自己笑了笑,“只是觉得夫人今日有些不一样。”

郗彩道:“哪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忽然心疼起了郎君。你从重狱里出来时的样子,让我觉得你也不容易。虽然你在朝中口碑不佳,个个都说你狼子野心……但外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成了我的夫君,我也知道胳膊肘往里拐的道理。”

天爷,有时候真是佩服自己的口才,怎么能说得如此恳切,如此善解人意。而杨训老奸巨猾,未必相信她,但起码此刻忽然听到这番话,在脑子转不过弯来的当下,也许会有那么一瞬间略微的感动。

她很有耐心,可以等这些感动一点一滴积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内发挥功效。譬如药盏里省略了插入银针的环节,到那个时候,火候就差不多了。

反正看得出来,这话撞进他心坎里去了,他后来不曾再说话,只是拥着她,在寒冷的夜里,彼此依偎着还是很暖和的。

第二天和贡熙郁雾说起体寒的问题,她还在唏嘘,“以前我脚冷,睡到五更天脚底心冰凉,现在好多了。鄢陵侯就算病歪歪的,到底是个活人,有热气。”

贡熙搓了搓手,“可见这门婚事,百害之中起码还有一利。”

郗彩转念一想可不领情,“我要是找个身强体壮的郎子,取暖不比他强!养只小猫小狗也有热气,这么说来他真是平平无奇。”

絮絮说着埋怨的话,满腹牢骚都装进了美人枕的肚子里。

枕头大而化之,不需要太过精致,很快便做成了。接下来要做夹衣,表里之间填充保暖层,装得厚厚的,才能抵御洛城的寒冬。好在男子的衣裳不像女郎,有那么多繁复的绣花,男子以随性简洁为美,郗彩心情好,打算在袖褖绣上两朵兰花。等到了该往夹层里装棉絮的时候,她站在两个包裹前端详了片刻,毫不犹豫将手伸向了那包皮棉。<

何谓皮棉,是没有弹过的棉花,地里采出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没有弹过的棉花欠缺韧性和蓬松,一朵一朵的,每一朵的衔接处只剩两层布料,寒风透体而过时,杨训不得被吹成筛子!

身体不好的人,冻一冻,大病一场,不知能不能扛过年关。越想越高兴,郗彩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提前归置侯府的产业,只等他驾鹤西去了。

而杨训此人呢,确实是闲不下来的命,原本说好了,平叛过后要在家歇息的,官衙里还是来人,说有要事把他请走了。

走了好,走了便有大把的时间,做足一切的准备。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