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3)
这上房分内寝外寝,还有小寝,平常他们夜里睡觉是在内寝,外寝也放有一张美人榻,是午后时光小憩用的。至于小寝,需要避人或是免受杂音打搅的时候,通常会在那里安置。小寝有隔断的两重直棂门,只要搭上门袢,外面的人就进不来了。
郗彩上小寝内看了一圈,玲珑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很有安全感。
她今晚要睡这里,回忆起以前的独处独居,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啊。她已经受够了强颜欢笑搂搂抱抱,自己又不喜欢他。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比死还难受,那必定是与死敌同床共枕。
杨训每每出去办事,大抵都要忙到擦黑才回来,今天也不例外。
明里暗里的事,总要耗费许多心力,这两日言官又盯上了护军大营,说护军为了操练,在官道上设立戟架阻止百姓通行,有滥用职权的嫌疑。鄢陵侯领护军将军,应当罪己,应当削去爵位,贬为庶民。
不得不说,御史台有时候是真无法用常理来判断,仅仅因为护军设了卡,就要将城内养病的皇叔贬为庶民。这天底下只有做不到,没有御史台不敢想的,他坐在圈椅里,听后低下头撑住前额,无声哑笑起来。
御史台的官员很生气,尤其前两日还与他同席吃饭的老岳丈,更是神情不悦,“朝堂重地,天子驾前,请中书令自重。”
他能怎么样,只好正正颜色,站起身领了罚俸的惩处,并向天子承诺整肃军纪,保证日后定不再犯。
所以三个月俸禄又没了,他得回来告知夫人一声,这全是拜她父亲所赐。
郗彩听了,因为心情愉悦的缘故,什么都不是大问题,“不打紧、不打紧,节俭一些就是了。”
他刻意给她出难题,“济民坊的周济,恐怕因此短缺,夫人……”
“今晚有鲫鱼脍,还有花折鹅糕。”她恍若未闻,很快转移了话题,“郎君,你喝些什么?熟水,还是桑落酒?”
他知道这一状算是告到了庙里,夫人慈悲为怀,谁也不怪罪,张罗暮食去了。
席间彼此也没有太多交谈,一本正经地吃完了饭,她当即就同他说:“我今日受了点风寒,头疼得很,先去歇息了。郎君也不要忙得过晚,及早就寝。”
杨训道好,没有过问太多,忙于处理带回来的公文去了。等再抬起头来时,已经将近亥正,便洗漱收拾停当,返回了内寝。
帐幔低垂着,烛火轻摇,透过轻薄的绛纱,能看见床上盖着衾被的身影。
他如常吹灭了蜡烛,打起纱帐坐上床沿,躺下盖好被褥之后,习惯性地去触碰她。
这一触碰,好像有些不对,怎么一动不动,死一般的沉寂。
骇然掀开被子,才发现底下躺着一个肉色的人形,没有头发没有五官,身上居然还穿着她的寝衣,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郗彩!”这回顾不得表面的客套了,他气得喊起来,“你做了什么好事!”
外间值夜的人听见动静,缩在墙角没敢吭声。
人去了哪里?弄了这么个鬼东西充人形,竟想敷衍他!
他气急败坏下床,直奔小寝,拽了拽直棂门拉不动,便拍打起了门框,“开门,出来给我个交代!”
郗彩原本睡得好好的,被他这么一闹也惊醒了,心头咚咚跳起来,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捂着耳朵道:“我头疼,要伤风了,不能和郎君一起睡。郎君今晚就抱着它吧,诚如我在你身边。你要是不喜欢它没脸,明日我给你画上,这样总行了吧?”
可他根本不买账,“你把门打开,我们好生商谈。如今不是脸不脸的问题,我要见你,也不怕被你过了病气。”
郗彩拽着锦被盖住了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应付:“你不怕我怕啊,郎君将就一晚又有何不可呢,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行不行?”
可她完全小看了这大奸之人的毅力,拍门的声音愈发大了,嗓音里多了几分恫吓的味道,“夫人,我只穿了一身寝衣,你再不出来,受风寒的就该是我了。”
郗彩心想那也不错,他愿意在门外耗着就耗着吧,反正她是不会出去的。
“你再不开门,我就闯进来了。”这回他的语气逐渐平稳下来,变得波澜不惊。
郗彩居然有点得意,“门拴着呢,你闯不进来。郎君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吧,随遇而安嘛,一个人睡又怎么样,何况我还特意给你做了床伴呢。”
她说着,自己高兴地笑起来,想起他吓一跳的样子,胸膛里郁结的怒气瞬间就消散了。
转过头看了看直棂门,这门还是很结实的,药罐子想冲破,且得花大力气。再说他体体面面的一位侯爷,弄得阖府皆惊,岂不是很折损自己的颜面吗!
所以安心睡吧,料他尝试过几次,清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后,就会知难而退了。她闭上眼,尝试把梦续上,可隐约间听见门扉在门轨上移动的声响,像蛇在爬行。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床榻前赫然站了个人,因光线不明,黑黢黢顶天立地像座山。
她吓得尖叫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一步步走近,巨大的压迫感向她袭去,“我住了七八年的屋子,难道还没你熟悉?”
是她疏忽了,忘了这直棂门是两面可以移动的,她栓上了正门,却忘了检查边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另一边进来了。
撑起身,郗彩惊恐地往后挪动,新婚夜都没这么害怕过,怕这病秧子忽然发狂,一下子扑上来掐死她。
她交叉手臂,抱住了前胸,警告道:“你别乱来,要是敢乱来,我就叫了,叫得阖府都听见,让你没脸做人。”
他却笑起来,“你叫得越响亮,我明日越是挺直腰杆,若是不信,你便试试。”
真是好不要脸啊,可她现在顾不上生气,只觉得恐怖,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垂眼打量这小榻,快速权衡过,两个人是睡不下的,他垂手掀开了她的被子,“走,回内寝。”
郗彩说不,“我就是想自己睡,我不想同你睡了,今晚我要在小寝过夜。”
“那明晚呢?”他阴沉道,“明日一早,我就命人把这隔断拆了,你且想好,明晚要睡哪里。”
反正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怕什么!
郗彩道:“明晚我睡书房,我让人搭一张床,我要一个人睡。”
“我夜里吵着你了?”他问,“为什么要分床?”
郗彩气道:“我好好一个女郎,每日给你暖床算怎么回事!我白天伺候你还不足吗,夜里就不能让我自己睡?”
他沉默下来,只是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郗彩觉得可能自己这番据理力争,卓有成效了,就等着他良心发现,回头是岸。结果她还是高估了他,这奸佞毫无人性,启唇说出来的话真是让她绝望,“不能。既然嫁给了我,你就得与我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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