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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3)

神天菩萨,虽然她听了太多矫揉造作的情话,但在被窝之外还是第一次。

为了平息她的怨恨,这药罐子也算下了血本了。

不过要论眼下情势,一切确实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本以为自己没死,不会引发太严重的后果,至多让杨素受一顿训斥罢了。太皇太后要把事情压下来,杨训只要不声张、不追究,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揭过,唯一引发的后果,可能是再也没脸给谢桥说合亲事罢了。

可是谁能料到,这神人完全不讲道义,好歹是自幼看着长大的妹妹,又刚刚共谋过大事,按理说总有几分人情在吧。结果人家偏不。让少府把杨素拘起来,还要亲自严查……这查啊查的,不会被他查出端倪来吧!

于是郗彩开始找补,“我听说郡主的出身很可怜,既然要做给天下人看,就不要半途而废吧。其实说到底,只怪她是性情中人,最大的错,不过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而已。”

转了一圈,罪魁祸首就是阁下,君侯是不是负有连带责任?

但杨训由来有个好习惯,从来不把别人的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他意兴阑珊摆弄着她的发梢,慢悠悠道:“世上一切,都要遵循天道,如果喜欢便能为所欲为,那这大晟朝廷,早就不存在了。”

这话颇有深意,他喜欢独揽大权,喜欢独步天罡,若不受任何约束,现在那些百般阻拦他的臣僚们,都该从人世间消失。

郗彩听得明白,但却不敢和他较真,便转移开话题,揉着脑袋哼哼唧唧:“哎哟,我脑子疼。”

耗气闭窍,进而头晕头疼,很说得通。杨训道:“传府医进来,给你扎两针就好了。”

她一听要扎针,忙把身子蜷缩起来,“我本就不适,还要给我扎针,我死都不会答应的。”

他却笑了笑,曼声感慨:“一家两个病患,这可怎么好啊。”

窗牖半开着,桌上烛火轻摇,他的脸笼在微光里,微微前倾着身子,肩胛的轮廓隔着衣料也能看清。有气流拂动他的头发,他不去拢,只是专注地看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计量,也有深不见底的沉寂。

郗彩其实很害怕他的凝视,总觉得背后有太多深意,好像一个疏忽,就会被他看穿皮肉。

她只好避开他的目光,懒散道:“我不想挪动了,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他听了,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指尖很凉,又收进袖中捂了捂,才又去搭她的手腕,“脉象平稳了,虽还有些虚弱,但没有太大的妨碍。这睡榻只适合小憩,不适合过夜,你稍稍进点东西,再回床上睡吧。”

完全就是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切都由他说了算。好在郗彩擅长忍辱负重,没和他争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胃口确实不太好,厨房送了清粥过来,她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手脚到这时才稍稍恢复了力气,贡熙和郁雾上来搀扶她,她拖着哆嗦的腿杆,从外寝搬进了内寝。

洗脸擦牙,然后直挺挺躺倒。今天伤了元气,唱了这么大一出戏,确实得好好缓一缓了。

正昏昏欲睡,隐约听见脚步声,忙翻个身,一动不动静卧着。

蜡烛灭了,不多时他登上脚踏,在她身旁躺了下来。郗彩以为今晚总算可以清净地安睡了,不想高兴得太早了,他还是从背后搂上来,熟门熟路的动作,既放松又自然。

她不由暗叹,这人八成有什么毛病,他似乎对身体接触有种偏执的着迷。还好只是抱一抱,要是来履行职责,即便她中毒快要死了,都不让她消停,那这日子可怎么过,肯定会马上风、过劳死。

“郎君,等我好了,比着我的身量,给你做个美人枕吧。”她想了个好办法,“夏天装竹夫人,冬天塞汤婆子,非常实用。”

他并不感兴趣,也可能是困了,口齿有些模糊,“你就在我身边,要什么美人枕。”

郗彩想办法游说,“万一我要回娘家过夜,不在侯府呢。”

“你为什么会回娘家过夜?”他道,“夫在家,妻不可远游。我离不开夫人,望夫人牢记。”

郗彩白眼简直翻上了天,他是以她老子自居了吧,居然还要求她不远游,真是没王法了。

反正不管他答不答应,她已经决定这么干了,为了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不动动脑子怎么行。

正在思忖用什么面料,又听见他叹息:“你不知道,岳父大人扬言带你回家时,我有多生气。好在你不曾听他的,否则我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连我自己都说不好。”

郗彩顿时心跳如雷,难怪他回头警告式的看了她一眼,现在想来好在自己机灵,否则爹娘怕是走不出这侯府。

相处时间长了,她知道他狠辣,但寻常并不轻易表露,她就有些不拿门钉当铁了。现在听他借着睡意说出这番话来,其实是在有意敲打,她受了一通惊吓,连带着细辛的余毒都蒸发完了。

昏暗中瞪大眼,她小心翼翼抚上他圈住她腰肢的手,讨乖地说:“出嫁的女郎固然依恋爹娘,但更离不开郎君啊,我怎么能只顾养身子,把你一个人抛在侯府呢。”

他听了还算满意,含糊地“嗯”了声。

她犹不放心,转过身来说:“郎君,舍不得我走,又对我爹娘喊打喊杀,郎子做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他微微睁开了眼,“所以今日我忍住了。”

好啊,这是不想遮掩了吧。之前明明还说与爹爹纯属政见不合,没有私怨呢,如今原形毕露了。

她气恼地看着他,双眼如铜铃。

他伸手在她眼皮上抹了一把,像在试图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

结果抹了一下,她依旧炯炯睁着,他无奈道:“夫人过于较真了,我只是随口一说,郗御史好歹是你父亲,爱屋及乌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好吧,甜言蜜语虽然对彼此都已失效,但至少他愿意搪塞,说明还有继续凑合的意愿。

郗彩很顺从地朝他怀里钻了钻,“郎君,今日吓着你了,怕会影响你的身子。明日好生在家,我们俩都歇一歇,弄些好吃的,好不好?”

画面倒是勾勒得很美好,他紧了紧手臂,贴着她的前额道:“我也想歇着,就我们夫妻相对,不要有外人或琐事打扰。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总在被推着往前走。明日……要把这件事勘察清楚,不能让你白受这场罪。”

郗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愁了眉,心里悄悄回顾今天的细节,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遗漏。甚至为了防止两下里有偏差,她都没让郁雾把真相告知爹爹和阿娘。那细辛的沫子,也混合进了剩余的点心里,没有一下子被毒死,是因为吃得少……总之万无一失,稳妥稳妥。

于是第二日杨训入宫,她故作镇定地叮嘱他,最好能够大事化小。小厨房的那些人果子做得好吃,且和她无冤无仇,不能严刑拷打。

他笑了笑,笑容像晨雾,浅淡没有温度。在随从的簇拥下往车轿房去了,留下郗彩看着他的背影七上八下,转头对贡熙和郁雾道:“他应该查不出什么头绪吧?”

贡熙为了安定军心,坚定地说:“郡主对娘子很不恭敬,好多人都看见了。她往吃食里下毒也不是什么奇事,只要侯爷一打听,就能问明白昨日的情形。”

郗彩给自己顺了顺气,“对对,胆大心细,别害怕。这件事办得天衣无缝,我等干得很漂亮。反正郡主也不会承认,最后无非不了了之,对吧?”

贡熙和郁雾都说对,三张脸坚定得要上阵杀敌。

过了良久,郁雾才朝她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娘子,你这样为谢家郎君,值得吗?他甚至不知道你豁出性命去,保全了他的官声和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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