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3)
郗彩讶然回头,昏暗的光线,也掩不住她诧异的目光。
他是鬼吗?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果然郗府内有眼线?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当然得辩白辩白,“我们自小亲厚,在廊上遇见了,哪有不说话的道理。”
然后他便凉笑起来,一副拿捏住了把柄的神情,“果然私下交谈了,看来我没猜错。”
郗彩噎了下,敢情他在套话呢,她一老实,便着了他的道。
“谢桥是我嫡亲姑母的儿子,我们情同兄妹,总不能因我出了阁,就弄得见面不相识吧。”她回过身来道,“郎君,咱们得讲点道理,你也有姊妹,我就从来不曾要求你不与她们说话。”
他语气淡得如一潭死水,“你若是不愿意,我也可以不说。一表三千里这句话,你听说过吗?表兄妹不是同宗血脉,外面多少表亲结成姻亲,夫人难道不知道?”
郗彩张口结舌,憋了好半天才道:“我家和旁人家不一样,要是有这份心,谢桥的夫人都过世四五年了,多少姻亲结不得。”
“高门显贵的女郎,不会给人做续弦。”他幽幽道,“嫁过人的可就不一样了。”
弄得郗彩有点慌,他能洞悉人心,自己心里那点悄摸的小想法,居然被他猜中了。
只不过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认账,她伏在枕上道:“我有郎君了,什么姻亲不姻亲,同我也没有关系呀。不过遇见了,出于人情和他说上两句话,免得让人误会我清高,出了阁就不念亲故。但郎君若是不喜欢,那我往后不找他说话就是了……”顿了顿探过去问他,“你今日阴阳怪气的,难道就是因为我见了谢桥吗?”
他乜斜了她一眼,“我只是提醒夫人,不要引出不必要的闲言罢了。”
“在我娘家,能有什么闲言?”她笑着说,“郎君过于审慎了,审慎得有些小心眼。”
结果换来他的一针见血,“我久病,夫人若是顾及我的颜面,就应当听劝。”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帽子扣下来,你老老实实接着就是了。
郗彩认命,点头不迭,“省得了、省得了,我离谢桥远些就是了。”比起见不见谢桥,现在对她来说安稳睡觉更重要,便好言好语问他,“郎君,你有没有觉得这枕头睡上去有些不对劲?”
他显然是故意的,闭上眼睛说没有。
郗彩发急,“怎么没有呢,味道不一样,你没发现吗?你睡了我的枕头,咱们换过来好不好?”
他仍旧不理她,蹙眉别开了脸。
郗彩还是不气馁,她实在想要回自己的枕头,便在他耳边碎碎念:“郎君……郎君……换回来吧,要不我睡不着。”
他被她聒噪得心烦,不悦道:“我并不嫌弃你,你却嫌弃我。一个枕头而已,你如此不依不饶,将来也不能指望你相伴到老了。”
郗彩说不是,支吾道:“我有时候睡觉不老实,还会流口水,昨晚就流了……郎君要是真不嫌弃,那就枕着吧,我心里还是乐意的。”
然后便见他定住了身形,拧着脖子看了她半天,到底默默坐起身,示意她挪到床内侧去。
郗彩就势一滚,便在自己的枕头上躺定了,还要说两句风凉话,“所谓的不嫌弃,终究是嘴上说说而已啊,我略施小计,立时就原形毕露了。”
杨训不理会她,侧过身背对着她,只听见她哼了声,用力拽过衾被,紧紧裹住了自己。
才刚新婚,是不作兴盖两条被子的,被她这么一拽,他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只好不声不响抢过一点,勉强盖住自己。
她还在恶意报复,人像条肉虫,贴着床榻内侧又蠕动了两下,彻底把被子卷走了。他按捺住脾气,叫了两声夫人,她充耳不闻,最后逼得他使蛮力,硬挤进了被褥里。
“看来你很喜欢这样的纠缠。”他在她耳边说,“我不过是在将养身子,但若夫人今晚想洞房,我也可以冒险一试。”
这话还是有威慑力的,郗彩立刻就认输了,妥妥帖帖把被子铺平,温顺地说:“是我孟浪了,郎君快睡吧,盖好被子,千万别着凉。”
两个人仰天直挺挺躺着,一夜无话,不过夜里听见他咳嗽,她在半梦半醒间找到他的胸口,连拍带揉好几下,就算尽了贤妻的本分了。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便见他正缓缓坐起身,交领半坦,衣衫不整。
其实说句实在话,她对他隐约是有几分惧怕的,一是因他年长,二是因他战功赫赫。所以当他披散着头发,半露出锁骨,那模样,让人恍惚觉得神灵受到了亵渎。
郗彩悄悄蒙上了脑袋,她知道这是自己干的,不光扯开了他的衣襟,手好像还伸进去了。当然她没有邪念,只是替他顺气罢了,但碍于睁不开眼,一切行动都是手的主张,和脑子无关。<
听见他轻咳了两声,她也一动不动,盼着他先下床。不想蒙住脑袋的被子忽然被他扯了下来,他淡声道:“我抬不动胳膊,夫人替我把衣襟系好吧。”
她只得坐起身,小心翼翼给丝带打上结,再替他把交领整理好。
抬眼觑觑他,他闭着眼,神情庄严像庙里的菩萨。
本以为保持沉默能够蒙混过关,岂料该来的还是没能躲开,他平静地说出了令她汗颜的话,“夜里咳嗽,惊扰夫人了,吓得夫人手脚并用,将我一顿揉搓。我的胸膛,已经被你摸遍了。”
郗彩目瞪口呆,努力回忆,迟疑地嗫嚅:“没有吧……我只想给郎君顺气,没有乱摸啊。”
他倒也大度,整理着衣袖道:“不打紧,至亲夫妻,想摸便摸吧。”
诶,不对,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这一大方,坐实了她夜里不安分,对他毛手毛脚的嫌疑。她不是这样的人,要摸也是在他醒着的时候正大光明地摸,趁着黑灯瞎火乱薅一气,这算怎么回事呢。
然而人家已经不予计较了,你再去争辩,争辩给谁听呢,反正内寝只有他们两个。
郗彩垂头丧气道:“这样吧,今晚咱们分床睡,就隔着一道帘子,只要郎君叫我,我随时都能听见。”
可惜他一口便回绝了,“新婚便分床,不吉利。”
郗彩呆滞地看了他两眼,这不行那不行……最懊恼是没有印象。上回她在他脊背上确认过肉的多寡,始终没敢往胸膛上摸。结果昨晚实行了,记忆却一片空白,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垂头丧气挪到床沿上,抬手揉眼睛,正想穿鞋,肩膀却被他用力搂了搂。
他侧过头,在她耳边细碎地说:“外人都传郗家女端庄温婉,行止有度,可谁又知道,夫人在闺中热情似火。”
她刚想狡辩,他却拢着寝衣扬长而去了,气得她狠狠捶了下床沿,自己实实在在被他污名化了。
算了,暂且没空生气,还得梳妆打扮起来,进宫谢恩呢。
换上对襟衫子,绾上灵蛇髻,长长的碎金步摇直垂到肩头,每挪一步,都是款款的风情。
等用罢晨食临行,郁雾送上对鸟联珠纹的披帛,刚挽上出门,就遇见横风吹过,卷起她身上垂挂的锦带,飘飘然,几欲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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