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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1 / 2)

在我狼狈逃离首领室后,我选择了回去,回到那个养育了我的时代。

这并不意外,这是本该发生的,合理的事情。

那个世界看过我的高傲,也见过我的颓废,祂陪着我,见证我鲜血淋漓的伤痛,深夜不甘的呜咽和解,我的父母在那里,我的过去在那里,我确实应该回去,就像乳燕终将归巢。

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好吵。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喧嚣的,嘈杂的,细小的声音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迫不及待地往我耳朵里钻,太久没有感受到震动的鼓膜慷慨地接收着一切信息,把这些还没处理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我的大脑。

我听到护士喊来了医生,我在床上被推过来又推回去,似乎有很多人围着我,我认识他们吗?不记得了。

我离开了太久,再熟悉的人也变得陌生。

仪器规律的机械音很亲切,它让我想起了系统。

系统?系统?我在心里轻轻呼唤着我的朋友。可是,那些呼唤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对啊,他把我安全送回来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当然不会留下。

我的大脑似乎空了一块,旷阔地让我不习惯。

医生宣判我没事了,我听到了爆发的欢呼声。

他们为什么欢呼?因为我活下来了吗?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是在地震中为了救我的学生而死的,我活下来了,自然有人为此欢呼。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我的父母,一直对我严格要求,自我腿出事后就渐渐疏远的他们,此刻也是泪流满面。

不清楚系统到底用了什么技术,我的身体丝毫没有在那场地震中留下后遗症,不过长时间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也是无可避免的。

我不习惯地捏了捏柔软没有肌肉的胳膊,要是被那些家伙知道了,估计会嘲笑我变得如此弱小无害。我在心里打趣着,此刻,我还沉浸于回来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我从未松开的眉头。

记者对我进行了采访,我本能地挂上了充满着外交辞令的微笑,作为瓦利亚最好说话,长相最温和的存在,即便我无法开口,也负责了对外交流这一部分。

“李女士,您在地震中毫不犹豫地救下了您的学生,请问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李女士,您的学生为您写下了许多感谢信,请问您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呢?”

“李女士……”

相机和闪光灯不断亮起,记者们还记得我是个刚出院的伤员,很克制地没有把话筒怼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摸上了手腕,摸了个空,原本一直带着发声器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发声器了,这具身体没有言灵,可以正常说话。

我恍惚着,眼睛垂下避开相机,语气柔柔地应付过他们,我知道,我得习惯在和平世界的生活。

我被颁了奖,被作为榜样宣传在网络上,看着自己的大头照在网上疯传,我差点没按耐住把系统黑了的冲动。

开杀手的户吗,有点意思。可惜系统不在,没人听我讲冷笑话。

出院后,我的生活规律起来,上课,下课,备课,回家。

日子安逸地让我害怕。

我总会忘了这具身体没有经过严苛的训练,总会错误估计自己的力量。

太脆弱了。我恐惧着。

我什至无法适应这具本就属于我的躯壳,我开始锻炼,手臂上重新出现的肌肉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父母和他们那个年纪的人一样,开始催我结婚,可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接受别人的靠近,哪怕是我的学生,教师节的时候他们举着花要送给我,我不敢接,我总是想起骸,那个孩子让我把警惕刻入了骨子里,我担忧着不可能出现的刀锋,怕它划破我的天真。

我以老师不能收礼的理由婉拒了花,看着孩子们失落地离开,心里却是庆幸的。

又下雨了,南方总是喜欢下雨,暴雨如注,长长的雨丝垂直打在地面上,迸发出如雪的水花,灯光照进夜空的时候,雨丝便像银色的刀锋,冰冷锐利,迅捷地击向地面,即便化做水雾,也一定要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脚踝开始隐隐作痛。

我知道这是旧伤在控诉阴雨天的潮湿,以前我或许会躺在床上流着泪等待天亮,而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疼痛,它们就像定时来探望的老朋友,来时只令人会心一笑。

雨落在窗上,蜿蜒而下,我望着外面水汽朦胧的景色,安静地站在玻璃前,看银丝如瀑。斯库瓦罗的手臂在阴雨天也会疼吗,我想起了那位银发的剑士,他的招式还总带着水,就算疼,他也不会在意吧,他只在意自己的剑招是否完美,真让人担心。

西西里不常下雨,那是意大利最干燥的地方,太阳仿佛永远挂在天空,我在思念吗?思念那片炽热的阳光,这也正常,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那怕再不堪,也会产生感情。

一届学生毕业了,下一届学生又来了。还在换牙期的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地,他们三两成群认识着新朋友。

看着他们,我又开始走神了,贝尔也要开始换牙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管着他让他不要吃太多糖。

他肯定不会记得我的叮嘱,除了斯库瓦罗和鲁斯利亚,其他人都不会有这份细心,可斯库瓦罗作为作战队长,忙得时候总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鲁斯利亚或许说着说着,就会和贝尔闹起来。

至于列维?我只期望他能学会对人有点分寸感,不要总是挨揍了,也记得刮一刮他的胡子,小小年纪就那么成熟了可不行。

还有玛蒙,那个贪财的小家伙,芙瑞说他攒钱是为了解除诅咒,他攒够钱了吗,我留给他的财产有提供到帮助吗,他原本的模样,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发现自己开始不断想起自己的老朋友,他们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看到相关物品时的联想中。

红色,红色的眼睛。我的视线长久地盯着一切红色的事物,书的封面,花朵,颜料,衣物,火焰。

我刻意不去想xanxus,离开时的吵架过于不体面,我不想记起那难得的针锋相对。可与他相关联的事物总是无孔不入地侵蚀我的生活。

我开始回忆,回忆在贫民窟的生活,回忆他生气,开心,平静的神色,回忆他强大的,耀眼的火炎。

大家的声音都是什么样的,早知道,应该让系统收回言灵,和大家好好交流后再回来了。

“归宁?归宁?李归宁。”朋友在喊我,我从莫名的后悔中回神,微笑着听她说话,我还是没改掉在别人说话时看着他们嘴唇的习惯,分辨唇语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也幸好我是聋哑人老师,他们只以为这是我过于敬业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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