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恩情何报(1 / 2)
翌日,谢养一大早起了床,便打算去督公府寻人,没想到甫一出门,便看到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岑小凤抱着刀坐在车辕上,见他出来,便不情愿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车。
谢养心中一喜,猜测沈郁是否已在马车内等着,果然撩开布帘一看,九千岁就坐在其中,面容绮丽,淡眉狭长,凤眸微阖,身着云鹤赤襟团领衫,温雅白皙,身尊体贵,手持一柄水磨玉竹折扇。
听到谢养上车动静,沈郁才缓缓睁开眼,看到谢养进来,先喊一句督公,他示意谢养坐在对面。
来谢府之前,沈郁特意嘱咐岑小凤换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所以这车厢略小,谢养人高马大,进来便几乎占了大半个车厢,与沈郁膝碰着膝,距离极近。
马车行驶在路上,踏出清脆的蹄音,只是隔了一日未见,可谢养却恍若三秋,觉得眼前督公愈发清冷迷人,如何都看不够似的,沈郁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以扇遮面,微赧道:“这么看着我作什么?”
谢养道:“督公实在俊美好看,今日还特意来谢府接我,更是让我感动,不知如何报答了。”
沈郁别过脸,道:“你以我的名义散款犒劳将士,这恩情叫我如何报?”
“不过是点滴之情,督公不必放在心上。”谢养唇角勾笑,“并且那钱是孔御史出的,我只是拿来借花献佛,督公今日去做之事,才是真正惠及长远,福泽万民。”
沈郁何其聪明:“孔纬想来拉拢你?”
谢养道:“不错。”
沈郁白润的五指攥住衣袍,手心里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他低声说:“那你现在收了他的礼,又以我的名义赠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以督公马首是瞻,”谢养答,“我早已倾心于督公,就算他散尽家财想求我与他同营,也绝无可能。”
沈郁薄面微红,斥道:“你说话注意些。”
谢养知道这九千岁面薄,经不得逗,连忙见好就收,望着沈郁手中的折扇,产生了兴趣,问他能否借自己把玩欣赏,沈郁便将折扇扔进他怀里。
谢养摩挲着残有余温的水磨玉竹扇骨,坠着一枚羊脂白玉雕的子冈牌,扇面由黄道宣纸裱成,谢养一眼背上面落着行楷题字吸引了目光,题的字为:浮世营营只自私,谁参落叶与枯枝。*
谢养垂眸望着那道字,不住夸道:“好字啊。”
他抬眸望向沈郁,问道:“督公,这折扇如此雅趣脱俗,题字更为遒劲隽秀,不知是哪位高人写的字?”
沈郁淡淡道:“这是我的字。”
谢养顿时见这字更亲切漂亮了,他在现代练过硬笔书法,字还是挺漂亮的,但穿越到了古代来,毛笔字简直写的一塌糊涂,不忍直视,如今见到沈郁的字,更觉字如其人,漂亮非凡,这扇面的字迹堪比状元文稿,像是印刷出来的。
他灼灼地看向沈郁,问道:“不知我何时有幸,能得到一份督公亲赐墨宝?”
沈郁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幼年入内书堂学习课业,堂内规定,每日仿写一副字帖,每三日一次背书,仿写羲、欧、颜、柳等大家书法,或仿台阁体,背书即背《大诰》《四书》。
每日需得向孔子像行拜师礼,若有失礼犯错处,便由翰林教习处罚,或以铁尺击掌,或站在孔像前,两手弯腰扳两脚,腿不能弯,弯了就打,所以沈郁两杆长腿细直漂亮,便是幼时遭遇的苦楚磨练出来的。
如此熬过三载,正是得幸于字好,沈郁才在内书堂中从数百名内侍中脱颖而出,古实录便有记载:“始诏吏部简士之能书者,储翰林,给禀禄,使进其能,用诸内阁,办文书。”景成祖时期,召翰林的要求便是要“能书者”,字写得好便是硬门槛。*
于是沈郁景庆二十四年入司礼监任写字,三十一年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监管文书房,景顺初以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和御马监,执掌专权。
再到如今贬斥北疆,沈郁还未过半生,大起大落都经历个遍,恨他的人说他性子毒,心狠手辣,恨不得生啖其肉,可他还未见过谢养这般崇拜执着的眼神,他飞快别过眼,不愿细看,闷声道:“你若是想要,我写一副差人送给你便是。”
“必须要督公真迹,不得假手他人。”谢养攥着沈郁的袖袍,认真道。
沈郁拽了拽衣袖,却没拽回来,他轻瞪一眼谢养,道:“自然不会糊弄你。”
谢养这才欣欣然作罢,将折扇还给沈郁,理了理衣踞下摆,收拢双腿,将沈郁的腿正好夹在中间。
这辆马车轿厢极小,两个男子坐在一起委实有些挤,可这偏偏如了谢养的意,他夹住沈郁的腿,马车晃荡一次,两人的腿便碰一次,隔着衣物摩擦,好似打闹情趣一般,暧昧无边。
沈郁本想佯装忽视,可偏偏谢养这时候成了正人君子,每碰一次,他都喊一声督公,好像犯了什么错事一般,说声抱歉,叫沈郁一路都无法忽视,每一次碰撞都记忆清晰。
直到马车停下,还未等停稳,沈郁就忙着先一步下车,谢养慢慢跟在后面探头出来,看着督公急行的背影,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御史衙门位于城北,靠近北城门,马市便是设在此处,所以能看到街上异邦他族的服饰居多,并且买卖市摊多,城口张贴招壮丁的公告挤满了人,数人争抢,米粮店铺更是排起了遥遥长队,所有人都等着买粮。
可现在边关通货膨胀,粮价一天变一个价,百姓都不敢把钱放在手里,钱一到手便是争先恐后去兑粮,往往米粮店不到晌午便卖空关店。
谢养望着米铺长队,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看到一个在米店排队等米的老伯,牵着一个垂髫幼女,诉苦道:“这世道米比金贵,昨日还是五十钱,今日就涨到七十钱,这……我们老百姓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今天一斤米就值七十钱,你不买,有的是人买!”那米店掌柜有恃无恐道,“你要是怪,就去怪那些个当官的,这御史衙门就在对面,你过去喊啊。”
那老伯衣着朴素褴褛,想来也是得罪不起高官大吏,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颤抖着手从布袋里掏出一贯旧钱,道:“我不买精米,还有糙米卖吗?”
“没了没了,”那店掌柜不耐烦道,“那么多穷人买糙米,轮得到你吗,早就被抢空了,还买不买米,不买就滚,别挡着我做生意。”
老伯用褐衣擦了擦眼角,正打算离开,谢养揽上他的肩头,放下一块银元宝,对掌柜说:“买五十斤精米,这钱我替他出了。”
那掌柜见谢养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立马眉开眼笑道:“哎,好嘞!爷您稍等,米这即刻就准备好!”
那老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附身就要给谢养下跪,谢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道:“老伯无需多礼,赶紧带着米跟孩子回家吧。”
谢养走进巡盐御史衙门,却只见沈郁站在院中,面前只有一个小皂班答话,态度敷衍了事。
岑小凤横眉问他巡盐御史为何不出来接见,那小皂班支支吾吾,却半天也答不上来,直到岑小凤亮出佩刀,他才冒着冷汗赶忙说:“御史大人今日……今日不在衙内。”
“今日乃是当差日,你们御史因何不在?”岑小凤喝道。
小皂班支支吾吾道:“孔御史清晨来点了个卯,便……便被监枪大人喊出去了……”
“去哪了?”沈郁长眉紧蹙,冷声问道。
“小的着实不知。”小皂班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人行踪素来只有师爷知道,我只是小小皂班,位卑无权,实在是一无所知啊。”
沈郁没了耐心:“那就去把你们师爷叫来回话!”
师爷屁滚尿流地赶了过来,只见到沈郁的背影,就吓得全身发都,冷汗频出,岑小凤又问他一遍,这师爷才道出孔纬去处,是被王坤请去了城外私宅聚会。
当值无人,玩忽职守,沈郁在心里狠狠记了孔纬一笔,随后拂袖愤去,跟谢养重回马车,驱车去了城外,今日他必定要见到这个孔纬!
--------------------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