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无耻之徒(1 / 2)
沈郁和谢养查了这么多天的账,那孔纬和王坤竟无半点声张作弄,好像是根本不怕他们查,沈郁当然不信他们毫无贪墨,却也知光凭查这些账,绝无可能把他们的底细捣出来。
账册越查下去,沈郁便越觉不对,这些龙门账看似借贷相等,进、缴、存、该均无错处,但却显得十分不真实,好似专门做的一盘供人来查的假账,其中让沈郁查到一笔冲销账。
去年大宁朝拢共收缴盐税一千万两,谭同伦为西北军需筹集盐税两百万两,可账册上清算的盐税款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万两,剩下三百万两存入经折做赊销,看似用于扶持百姓春耕赊种子,可秋收后却未抵账,翻遍了账房都找不到那一单明细。
还有另一笔账上写明了库存银现五十万两,可沈郁带人打开库房一看,却是空的,这便是常见手段“移挪掩捕”,现钱全都被拿到别处放贷,等到年底清点的时候,才会把钱还回来,此举非法占用官府财物,可若不是沈郁来查,所有人都会对此事缄口不言,纵容生非。
如此胆大妄为,如此目无王法!
谢养在沈郁身边,看到沈郁长睫抖动,手指紧攥,一字一顿道:“把那账房先生给我带过来!”
这库房藏在密室,墙壁由石砖和糯米灰浆浇筑,狭小无窗,密不透风,沈郁气急了,感觉眼前一片黑,头晕气短,呼吸不顺,险些站立不稳,谢养连忙将人扶至院中,坐在石凳上。
一摸沈郁的手,谢养才发觉他的手十分冰凉,再看沈郁的脸色,苍白失血,唇色惨淡,谢养曾经见过高中同学有过类似症状,应当是过度换气综合征,沈郁受了气,呼吸频率过快,超过身体代谢实际需要,便会形成短暂的血液酸碱失衡,也就是呼吸性碱中毒。
沈郁墨发垂落,凤眸微阖,可呼吸却停不下来,他紧紧捏着谢养的手臂,试图平稳,可却显得徒劳,谢养反手回握住他,大手盖住沈郁的半张脸,轻轻掩住他的口鼻,帮他调整呼吸频率。
沈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入谢养手心,谢养的声音温煦,宛若一阵强心剂,沉稳道:“督公,听我说,你这是过度换气,没事的,跟着我慢慢呼吸,很快就好了。”
沈郁的眼尾薄红,眼底还洇着水痕,鼻尖粉红,好似任人拿捏的模样,谢养看着只觉得心软。
谢养单手捧起沈郁的脸,让沈郁发散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俊眸深沉,垂眸望着沈郁:“看着我,督公,想想我是谁?”
沈郁艰难道:“……是谢养。”
“对了,”谢养安抚似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现在你感受一下,周围都有什么?”
沈郁又闭上了眼眸,他感受到风吹,叶动,鸟鸣,车过,还有……谢养的呼吸拂过脸颊的痒意。
沈郁这才发现,他与谢养相距极近,近到只要他一抬头,鼻尖便能抵上谢养的下巴,一想到这里,沈郁呼吸才蓦然一滞,慢慢找回呼吸频率,将脸从从谢养手心中抽离。
沈郁恢复往日平静,才道:“多谢将军,我已好多了。”
谢养背过手,虚虚握成拳,似乎挽留那道细腻的触感,道:“那便好。”
说话间,那账房先生被带岑小凤带了过来,沈郁凤眸一横,又成了那翻脸无情的九千岁,他鞠讯这人账房中的账是真是假,这先生一口咬定是真。
沈郁见惯了说假话的人,不想跟他废话,先断了他一根小指,那人才痛喊道:“我说,我说!衙门里做的账从来都是阴阳账,这账房里的账是御史叫做给大人们看的,真正的账本被藏起来了,但是藏在何处,小人真的不知啊!求督公饶小人一命!”
沈郁抬手朝库房一指:“那账上写着五十万两白银不在库房,被挪去哪了?”
“御史向来与人交善,那些钱都被用来各路打点,早已去了七七八八,还剩了点,便让小的做进回春簿里做坏账,就算回不来了,也无迹可查。”账房先生颤着声音道,“督公,小的都是受人指使才敢这么干的,若不是御史出的主意,便是借小的一万个胆,也不敢这么干啊!”
谢养想起那日孔纬差人送来的礼,多半也是从这里拿出去的,不免道:“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赤绥百姓。”
“小的已知错,求督公和将军高抬贵手!”账房先生捂着断指,战战兢兢地说。
沈郁倪着眸,冷冷道:“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今日我问你的话必须死咽进肚子里,半个字都不得往外透露,若是打草惊蛇了,你这条命,本督公迟早还是要回来。”
那人跪地磕头,不断保证,沈郁挥手让岑小凤带了下去。
谢养沉声道:“这孔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这公家的钱都敢动。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欺上瞒下了这么久,各路官衙无一人跳出来弹劾他,看来这官场已然被他打通了路。”
“无耻之徒。”沈郁拧眉低骂,又蹙眉思忖,“如今得知孔纬藏了一套真账,还得查他把那套账藏在了哪里,他与王坤狼狈为奸,那账必定是藏在他二人合谋之处。”
谢养主动请缨,半蹲在沈郁身前,商讨道:“如今这账房先生已被我们买通,孔纬尚且未知我们的举动,定以为我们还被绕进这假账之中,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真账,督公继续留在这查账,掩人耳目。”
沈郁垂眸思索,同意了谢养的计策,叮嘱他万事小心,重回账房,而谢养则让郭子宜将他的马牵来,御马出城,又一次去到王坤私宅。
但这一次却没走正门,谢养只身一人翻身入院,一路绕过家丁和婢女,循着记忆来到上次与孔王汇见的戏台,往后便是内院,王坤的住处,谢养猜测这么重要的内帐肯定会藏在内院,便顺着梨树翻身入院。
寝院内烛光闪烁,窗棂晃动着人影,好似有人走动,谢养飞身来到窗下,听到王坤的声音与那日戏子的唱音混在一处,竟是将戏搬进了卧房。
那戏子舞着盈动水袖,踩着点脚彩鞋,于房中走着圆场台步,一步一唱,声色婉转凄凉,好似一曲《窦娥冤》。
谢养此时无心听戏,那戏子走过的地砖,不似寻常踏实,似乎中部有空,踩出一种砧板声,谢养心藏蹊跷,但碍于房中有人,不便打草惊蛇,便悄然退出王坤私宅,回去从长计议。
第二日,谢养便找到齐乐章,让他带礼去找王坤,拖延个一时半刻,谢养便进到昨日小院,放倒了院中杂厮,悄悄拖至偏房,正待转身,便与王坤身边贴身侍奉的小公公汪孜打了个照面。
谢养本想一个手刀劈晕他,没想到那汪孜反倒对他说:“将军,我是来助你的。”
谢养生疑:“你为何助我?”
“因为您是帮沈督公的,”汪孜道,“昔日淮南水患频发,是沈督公领人除了水害,救我一家老小性命,沈督公有恩于我,我自然涌泉相报。”
谢养知确有此事,沈郁除水害救三县百姓,却没想到汪孜也在其中,不过既然是友非敌,谢养便叫他站在门外把守,才重新进到王坤房中,敲了敲房中四角,又站在房中央,叩了叩,果然与四周声音不同。
谢养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下面中空之处,必定有蹊跷,只是还未等谢养动手拆板,院外又传来交谈声,竟然是王坤,旁边跟着齐乐章,脸上勉强挂笑。
齐乐章已是用了十二分的力将王坤留在前院,但谁知这王坤突发兴起,竟要带他来内院观荷,齐乐章左推右阻,都不成功,只好耷着眼跟他一同过来,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说:“这前几日我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这不,我咳嗽到现在都没好利索,王公公可也要多加防范啊。”
王坤一笑:“世子身体矜贵,自然是要好好休养,我这偶得几株白山人参,一会儿差人送去世子府,可让下人炖了替世子驱寒。”
齐乐章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便多谢公公了。”
这王坤疑心病向来是重,将目光投向内院,看到汪孜在院子打扫,瞧王坤带人过来,连忙附身作揖,听见王坤问他:“今日你一直在此处?”
“是的爷,”汪孜腰弯得欲深,“我见这院子里的银杏落叶掉得多,挡住了院中小路,便来扫了一番。”
王坤这才缓了脸色,又转身对齐乐章扬笑道:“齐世子今日好不容易来一次,必须尝尝我这儿的茶,走,咱家引路,齐世子这边请。”
见王坤一走,谢养才跳下房梁,想要撬开地砖,汪孜连忙快步走进来,告知谢养这地砖的机关所在之处。
只见他在博古架前拧动了一处高古玉,地面便露出一道半米宽的洞,谢养朝下望去,果然密密麻麻藏的全是账本!
汪孜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便是那日王坤差人放进来的账册,全都在这里,我听他跟孔御史交谈,这些账册十分重要,且不能被你们发现。”
“这些便是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谢养垂眸,将账册放回原处,“若是被我们拿去,他们就算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