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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是喜是厌(1 / 2)

赤绥三害一除,此事上报朝廷,震惊四野,皇帝下谕旨,专门点了沈郁的名,由他押送囚犯孔纬与巩世叟进京复命,沈郁才刚不过离京半月,又被召回,这让朝中臣皆揣摩不透圣意,不知皇帝对这沈郁,到底是喜是厌。

在沈郁临走前一晚,正值羌族祈火节,赤绥城里的羌族人一同庆祝节日,举火游街,摊市绵延,好不热闹,谢养被齐乐章拉着朝灯会街走,见许多人脸上覆着面具,或獠牙,或娇俏,姿态各异。

“这祈火节的传统,带面具的都是未婚未嫁的公子娘子,想在此觅寻良人,便以假面覆之,不看外貌家世,只看才情眼缘。”齐乐章悠然道,“羌族人平日热情奔放,这时候反倒学起了我们中原人的内敛。”

谢养第一次参加古代集会,灯火游乐,人头攒动,喷火耍杂,看灯猜谜,玩乐形式各异,比之现代有过之而无不及,婚嫁未定之男女,进园会必须戴以面具,齐乐章便领着他去园外一处面具摊,由他挑选。

谢养不介意面具如何,他本意也并非来此寻佳人,便挑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齐乐章笑乐道:“明明一个稀世俊男,却戴这一副獠牙面具,别家娘子若是看你这副样子,别说看才情了,连理都不理你。”

谢养揽镜自顾,悠然道:“我觉得不错。”

齐乐章不管他,自己细心挑了一个麒麟半遮面具,两人一同入了园会,即便谢养面具狰狞,可他一身银丝交领护腕蟒袍,腰佩蹀躞带,革鞮金銙,宽肩窄腰,气度不凡,竟也引得旁人频频侧目,还有不少大胆女子上前吟对,只要对出下半句,两人便可相约游园。

但谢养皆无意于此,数次推却,女子们眸光黯淡可惜,但也不加强求,好聚好散,引得身旁齐乐章牙痒:“桃花缘全都落在你身上了,那么多俊俏姑娘,你一个都对不上眼?”

谢养随手拿起一副折扇欣赏,只觉得扇面字迹粗糙,不敌那人半分:“不合适。”

“真不知你觉得谁合适。”齐乐章无奈嘀咕。

齐乐章兀自去找别家姑娘吟诗作对,只留谢养一人闲逛,只是还未走远,便听到齐乐章争论的声音,谢养拨开人群看去,齐乐章与一白衫女子站在一处摊贩前,白衫女子正与摊主老板辩驳:“你这谜题出的有问题,鸡与雉有何区别,为何我答鸡不做对?”

那女子手中拿着谜题,写的正是——五步一啄草,十步一饮水。适性遂其生,时哉山梁口。*

摊主刻意将最后一字隐瞒,作为谜底,白衫女子本按题面答出是为鸡,可摊主却说不对,那女子自当愤怒,定要老板说出为何不对。

摊主傲慢道:“我的谜底就是雉,你答鸡便不对。”

齐乐章慢慢晃着扇面,扬声道:“若我没记错,你这谜题引用的便是醉吟先生白居易的《山雉》。”

摊主瞥他一眼,粗鲁道:“你是何人,这里没有你的事!”

“你别管我是谁,”齐乐章走近几分,拿起那女子手里的谜题,“这诗乃是白居易将山野之雉与笼中之鸡对比,下句是为‘嗟嗟笼下鸡,及彼池中雁。既有稻粱恩,必有牺牲患。’,白翁将鸡与雉判为一处,便同有本源之意,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雉鸡雉鸡,本为同意,不过一个在山野,一个在家舍,何来区别之分?”

摊主被他的诡辩绕得哑言,又看周围聚集的全是看热闹的人,在这么吵下去生意都没法做了,于是他赶紧说:“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就当你们是答对了,要什么赶紧挑,别耽误我做生意。”

白衫女子哼了一声,轻飘飘将谜题扔回去,拉着齐乐章的袖子就走:“本姑娘才不稀罕你摊子上的这些破烂。”

走出喧闹人群,那女子才扭头看齐乐章:“感谢公子解围之恩。”

齐乐章缓缓收扇,也露几分文雅:“姑娘客气。”

“我就看不惯那摊主的小气劲,做生意不舍放本,还想逐利,这买卖指定做不长。”白衫女子哼声道,“公子既然替我解围,我请公子喝杯酒如何?”

齐乐章摇了摇扇,翩然道:“自当是我请姑娘。”

“别跟我客气。”白衫女子豪爽道,“那酒楼的酒水都付过钱了,不喝白不喝。”

齐乐章自当恭敬不如从命,看到不远处的谢养,他挥了挥扇子,谢养朝他走来,问:“不逛了?”

“走,育之,喝酒去!”齐乐章来劲道。

索性无事,谢养便跟着他们来到一处酒肆,刚入酒肆,外面便飘起了细雨,齐乐章庆幸道:“还好我们来饮酒了,否则要是淋湿了衣衫,那才叫不好受呢。”

白衫女子轻车熟路地跟掌柜的寻了处雅座,谢养跟齐乐章跟在后面,见齐乐章轻摇手中折扇,故意调侃:“你素来宣称自己不爱背书,但刚我见你出口成章、妙语连珠的,看来平日都是在诓我?”

齐乐章用扇柄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道:“那首诗是前日在宗学里新背的,没想到就用上了,别拆穿我啊。”

盂瑾音将两人带至一处雅座,让小二把好酒都呈上来,对他二人道:“这酒随便喝,不醉不归。”

酒肆内没有祁火节那么多的规矩,白衫女子径直摘了面具,才叫谢养看清了她的面貌,喊道:“盂瑾音?”

盂瑾音听闻谢养喊她真名,有些惊讶:“你是?”

谢养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挺英气的脸:“谢养。”

“原来是你。”盂瑾音恍然大悟。

齐乐章反倒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他也连忙摘下面具,问道:“你们怎么认识?”

谢养言简意赅:“倚翠楼,她便是岑小凤护在身后的女人。”

这么一说,齐乐章便有些许印象了,觉得眼前女子与那日所见确有几分相像,没想到有如此缘分,盂瑾音摆手道:“既然相逢便是缘分,往日之事一并不再提,咱们喝酒吧!”

齐乐章举杯道:“既如此,那我就先饮一杯,以表谢意。”

谢养抿了口酒,但知道眼前女子是盂瑾音后,想知道沈郁在何处,他状似不经意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督公也来了吗?”

“督公怎会来此处,皇帝有召,叫他明日启程回京,哪里有时间来这里喝酒。”盂瑾音一口喝掉半盅烈酒,竟然脸都不红,她看向谢养,狐似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知攒了什么主意,“你现在想见督公?”

谢养有些狐疑:“你能办到?”

“那有何难,”盂瑾音素手捻杯,勾笑道,“只要我出手,保准督公会过来。”

“真的?”谢养一面眼红牙酸,一面又有所求,“你如何能让督公来此?”

盂瑾音托着腮,看谢养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同情,慢慢道:“试试便知。”

随后她从袖中拿出一只竹制篍哨,轻轻一吹,便招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矛隼,被驯化地十分通人性,乖乖站在她的右臂之上,盂瑾音朝小二要了纸笔,短短写了几个墨水字,便将纸团成筒状,塞进矛隼爪下的竹筒内,再一挥臂,那矛隼便振翅飞远。

盂瑾音重新执起酒杯:“等着吧。”

谢养依旧半信半疑,堂中央响起箫乐琵琶音,舞伶于台上翩跹起舞,周围之人皆饮酒拇战,玩笑逗乐,但都提不起谢养的兴致了。

外面雨势渐大,小二便将大门关了起来,隔绝了雨水,谢养持杯啜饮,眸光频频望向雕花大门,想着下一秒推门而入的会不会是沈郁,但等了半个时辰,都没等到想要见的那个人。

谢养缓缓收回目光,连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日就要走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无聊小宴就来了,他抬眸看盂瑾音饮酒自娱,似乎都快忘了这件事,反倒是自己信以为真了。

谢养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便放下酒樽,低声道:“有些醉了,我出去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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