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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不喜吵闹(1 / 2)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除夕便到了,军营准备省牲,迎神祭祀,祈求武运昌隆,邦交和平,谢养作为主将,与士兵们同食,以表同甘共苦之意。

军营上下洋溢着过年的喜庆,谢养带着工兵去修葺营房的木梁,年岁小的士兵搅面糊贴窗花,年岁稍长的将士揉面剁馅,包出鼓囊的元宝饺,年夜饭也由伙房兵烹上,比平日过节的菜色都要丰盛。

直到年夜饭快开饭,谢养才忙完,朝四处看了看,问谭同伦:“沈督公没来?”

“着人去请了,但沈督公喜静,没来。”谭同伦朝一旁帐篷边的马车指了指,“不过人没来,礼倒是送齐了,那五车酿酒,便是沈督公送来的。”

谢养眸光温润,心想,这确实是沈郁的做派。

开饭之际,谭同伦朝众将士举杯,畅怀道:“沈督公送来了五车的酒,大家伙都喝尽兴了,今晚不醉不归!”

将士们庆贺一声,开席吃酒,期间数不清多少人来敬谢养的酒,沈郁送的酒醇香甘甜,几杯喝下肚,谢养面色照常,似乎并无酒劲,但又喝了一圈之后,这酒才缓缓上头,谢养感觉脑袋有几分晕沉,望着灯火通明的营帐,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于是他起身辞别谭同伦,谭同伦也是喝得半醉,还要拉着他的手要再喝一杯,谢养只好将手里的樽杯倒满,一口干完,将杯口倒扣案上,挑眉道:“诚意如何?总督可以放我走了吗?”

谭同伦无奈挥了挥手:“去去去。”

谢养飞身上马,踏着夜幕赶回城内,轻车熟路地找到沈府,见门口一片清冷萧瑟,雕红大门紧闭,只有两只挂起的红灯笼显出一丝年味,谢养便走老路子,翻墙入院,因着酒劲太过,差点没踩稳,落地踩了一靴子梅花瓣,折腾出一道声响。

厢房中的沈郁警觉道:“谁?”

谢养翻身越过长廊上的小猫雪人,从窗户钻了进去。

沈郁穿着亵衣坐在床边,衣带勾勒着一道细瘦腰身,露出几分白皙薄胸,望见来人是谢养,他才收起眸中的凌厉,道:“你不是在军营,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养迈步朝沈郁走去,一屁股坐在床前榻上,挨着沈郁的腿,“喝饱了沈督公送的酒,就回来了。”

凑近了,沈郁才闻到谢养身上的酒气,不难闻,但他知道谢养又喝醉了。

谢养将手随意搭在床沿,仰头望着沈郁,“今夜除夕,督公为何不去凑个热闹?”

沈郁抿唇:“不喜吵闹。”

谢养仗着酒劲,将下巴落在沈郁的膝头,勾笑道:“那我来找督公,督公嫌不嫌吵?”

灼热的呼吸喷撒在沈郁腿上,有些痒,但他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养,声音淡淡:“你若是不安分,我便把你扔出去。”

谢养轻轻低笑,俊俏的眉眼漾着几分有恃无恐,挣扎着起身:“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沈郁:“何事?”

谢养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沈郁才发现是小猫样式的金银锞子,一个个憨态可掬,模样精巧:“差点忘了给督公压岁钱。”

沈郁怔愣了一瞬。

“除夕夜要压祟,”谢养一把抓起几个,朝沈郁的枕头底下塞,“多压一点,那年兽就不敢来惹我们督公了。”

沈郁垂眸望着那些小猫锞子,不舍得移开视线,却嘴硬道:“哄小孩的把戏,也就你放在心上。”

谢养自知沈郁口是心非,不戳破,只是低声问道:“那督公喜欢吗?”

沈郁觑了他一眼,极其矜持地抿了下唇。

谢养眼眸一弯,笑得更开怀了。

元宵节甫一过,由钦天监挑了吉日开印,官府重启官印,恢复办公,还没等谢养去找严中正问责,定攘县的疫病突然爆发,不仅是禽物传染疫病,这次更是连人都不能幸免,得了疫病的百姓全都身虚体弱,连续高烧,裸露在外的皮肤慢慢发痒溃烂,最后全都死于非命。

如今定攘县的百姓人心惶惶,皆弃城而逃,投奔各处,赤绥城外源源不断地出现流民,颤抖地喊着:“让我们进城!我们不想死!”

谢养率先察觉不对,未敢轻意放人入城,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场儿戏,先下令让所有守城将士戴布巾遮掩口鼻,再遣兵与他一同出城查探,流民们一见谢养,齐齐跪地哀求:“求将军开恩,让我们进城吧!”

谢养蹙眉问道:“定攘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定攘县完了!活人全逃走了!那里就是一座死城,只要还留在里面的全都没命了!”

“年前听人传禽瘟,家家户户养的禽物都杀了过年,本以为开了春就没事了,可谁曾想这疫病居然传到人身上了!”

“这病害死了好多人!可是我不想死啊,求将军大人发发善心,让我们入城吧!”

事关重大,谢养暂时将流民安置于城外,设流民所,再严查是否有人已患疫病,若是沾染疫病,则集中隔离,着军医看护救治,尽快配置解药;未患病者先于城外流民所暂住七日,若后续无突发病情,则可允许进城寻亲。

流民所内每日用苍术、艾叶等药熏烟进行空气消毒,将城内名贵药材收集起来配置解药,并广凿井泉,确保每日饮水供应充足,水源干净,还给每户流民分发一口甑,教其将衣物于甑上蒸过,做到高温蒸汽灭菌。

谢养还自制了图纸,画出n95口罩样式,让城内织工加紧赶制,古代没有熔喷布和驻极静电处理,他只能用水膜吸附原理,做出简易版过滤粉尘的口罩,分发给每个与流民近距离接触的将士医护,确保最大效率的防护。

这两日为了守住赤绥,谢养早已将能想到的防疫措施全都实施了一遍,疫病控制终于有了眉目,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每日定时巡察消毒,调配解疫药物,忙得脚不沾地,沈郁全都看在眼里,他也想加入巡护,替谢养分担,但谢养却坚决不许,只让他留在城内。

沈郁本就体弱多病,比常人更易染病,若是一个不小心沾染了疫病,谢养简直无法想象后果,他绝对赌不起!

沈郁在城内应援,提供粮食供给和药物补助,当他拿到谢养画出的第一版口罩图纸,垂眸凝视了许久,这种防护口罩样式,他从未在任何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记载,可谢养却能凭空画出,他不知道谢养到底有多聪明,竟然连防疫都能做到如此之致。

沈郁站在城墙上,望着一墙之隔外谢养宽阔结实的背影,那宏岸的身影给人一种天永远都不会塌的安稳感,这种与生俱来的领导力和亲和力,让流民营里少了浮躁惊恐,多了希望和生机。

因为他们相信谢养能够救下这里的人,对谢养愈发敬重爱戴,走到何处都有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谢养从不冷落,一张俊脸挂着和煦的笑,安稳人心。

沈郁垂眸沉思,这样的谢养,谁能不喜欢他?

可又过两日,逃难的流民愈来愈多,流民营也快撑不下,谢养知道按照这样的防疫只是做了表面,疫病的根源还未触及,若不亲自涉险去一趟定攘,趁早拔本塞源,这疫病便会不断扩大,危及国本,届时再做任何防疫举措,都徒劳白费。

于是谢养打定主意,将赤绥城外的流民交给谭同伦,回营遣派谢家军,城中有家室老母的留下,若是孑然一身的,便同他一起前往定攘除疫。

军中将士愤慨激昂,无一人留下,郭子宜和马全勇站在队首,都等候他发令。

谢养垂眸望着两人,夹了夹马肚:“郭子宜留下待命,其余人,跟我前去定攘!”

郭子宜怔愣喊:“将军……”

“你还有老母须服侍,在城中照顾好她,城外流民营也需每日巡查,不得贪懒懈怠。”谢养沉沉道,“再替我看护好沈督公,切莫让他于染疫者过多接触,他身体不好,吃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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