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社鼠城狐(1 / 2)
暗卫不敢耽搁片刻,立马回去禀告谢养,正巧马全勇也在屋内,谢养面前放着那封蒙信,还有汉译过的一份,眉头蹙得紧,暗卫抱拳道:“将军,属下在城南义庄发现数百具无名死尸!”
谢养俊厉的眉眼一抬:“当真?”
“千真万确!”暗卫道,“那死尸全都身患脓疮,都死于此次疫病,但都被徐庆达堆于义庄,属下还听他们暗中谋策,天亮后以将军的名义送出城去,蓄意将祸水泼在将军身上!”
“这群社鼠城狐,果然藏有不二之心!”马全勇义愤道:“怪不得我们进城这么多时日,都没发现一具尸体,原来全都被他们藏起来了!”
谢养垂眸望着案几上的信,道:“看来他们贼心不小。”
马全勇立马道:“将军,此蒙文信上写得明白,徐庆达与蒙人私通交易,竟以我汉人骨肉,祭彼蒙人之天!此等行径,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末将请将军下令,即行捉拿,就地正法!”
“等等。”谢养抬手扶额,阻止了马全勇的莽撞,“这些时日,徐庆达设棚施粥,大得民心。如今在百姓眼中,他乃大善之人,县中士民莫不倾心拥戴。若未得确凿实证,明其为恶,便仓促拿问,遽行擒治,恐致百姓生怨,民心尽失。”
马全勇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徐庆达这种人,所恃者非权非势,惟民心。他广施粥食,正欲笼络乡愚,以固其根基,他最害怕的,就是失去民心。”谢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唯有先揭其伪善,令百姓知其恶行,待民愤既起,则徐庆达如过街之鼠,不擒自溃。既然他想栽赃于我,那我何尝不能反将一计。”
次日一早,董世丞陪着谢养来到徐家粥铺,领粥的队伍已经长长排了起来,百姓们见到谢养,都亲切地喊侯爷,谢养跟老百姓同坐一处闲谈,询问他们各自家中情况。
其中一位头戴布巾的妇人答道:“托侯爷和徐大善人的福,我家孩子自从喝了汤药,不咳也不烧了,这两天都能喝下稀粥了。”
谢养道:“那便好。”
其余百姓都感慨道:“定攘有两位菩萨保佑,是我等之幸事啊!”
谢养注意到角落旁蹲着半大的小孩,脸上蹭了泥灰,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眼神却直勾勾地望着谢养,似乎有话要说。
谢养向他招手,小孩拧着手走过来,但却不敢开口。
谢养拍了拍他掌心的泥,柔声道:“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小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道:“大将军,我阿姐什么时候才能送回来呀?娘说阿姐是被徐善人接去治病了,三福的哥哥也被接走了,可是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想阿姐了,大将军能不能帮我把阿姐送回来?”
“顺子,都说了你阿姐去治病了,怎么还跟侯爷说这些!”一旁的老伯勾住顺子的肩膀,“徐善人肯定会把你阿姐平安送回来的,你再等两天就能见到你阿姐了。”
“阿伯,你都这样说过三次了!”顺子拧着身子想逃脱阿伯的手,急出哭腔,“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我连阿姐的影子都没瞧见一眼!到处都有人说徐善人好、徐善人心肠软,可他从来都不让我见阿姐。你们一个个都喜欢他,夸他这好那好,可我……我就是讨厌他!我不管他是不是大善人,我只要我的阿姐!”
“别胡说!”阿伯捂着顺子的嘴,向谢养赔罪,讪笑道,“侯爷勿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谢养抬手替顺子擦了擦眼泪,面色凝重了三分,与此同时,马全勇带兵守在城门口。
如今定攘县城门口萧瑟冷清,除了派几个将士把守,出入的车马少之又少,这时城中赶过来一队车马,便显得尤为突出,赶车的人脸颊凹陷,长眉遮眼,颌蓄长胡,持着马鞭抽打,嘴里发出“吁吁”声。
惊奇的是,这车队后面护送的人全都穿着谢家军的服饰,身披护肩甲胄,内穿赤红贴里,腰上挂着统一牙牌,看上去真有八分相似,若今日守城的不是马全勇,兴许还真就被他们糊弄过去了。
马全勇叫停了车队,问他们是干什么的,那赶车人道:“小的奉镇宁侯之命,将县中积存之杂粪悉数运出城外,以防秽气熏蒸,滋生病菌。”
“这差事不是一向由杂役兵负责,我怎么没见过你?”马全勇抱臂上前,果真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但他没有让行,“你先下来,我让人检查一遍。”
赶车人按住缰绳,不愿松手:“我们可是奉侯爷之命行事,这么长的车队,得检查到什么时候?若是赔了时辰,侯爷怪罪下来,是你我担得起,还是你们脖子硬?”
“你说你是奉侯爷之命行事,巧了不是,我也是奉侯爷之命来彻查。”马全勇从腰上拽下一块虎符,摊在那人眼前,“侯爷将这块虎符赐我,便是明证,你口口声声也说奉侯爷之命,那你的虎符呢?拿出来我看看!”
那赶车人下意识朝后一仰,咽了咽口水,狡辩道:“出……出城倒恭桶……还需要拿什么虎符?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你若是拿不出来,就跟我一起去面见侯爷,若是侯爷认得你,点了头,我便二话不说给你放行。”马全勇拽着那人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把人拽倒,泰山压顶般坐在他身上,兀自牵了缰绳朝反方向赶车。
“你……你你你!”那人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莽夫!粗俗小辈!快放我下来!”
马全勇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大喊一声:“驾!”
*
今天是斋戒日,徐庆达会来此朝拜,谢养专程守株待兔,果然没过半个时辰,便看到徐庆达的轿子出现在巷口。
徐庆达下了轿,看到谢养也在这里,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朝谢养施了一礼,并未多言,绕过施粥摊子,走到佛像前,双膝跪于拜垫,身体前伏,掌心向上,额头叩于双手之间,一连三拜,又点了香,将香举至眉心,上完香,徐庆达才开始转珠诵经。
待所有法事做好,已是晌午,徐庆达见谢养还未离开,心中闪过一丝疑虑,算算时辰,那批“鸡”应当也送出城了,一上午没有听到风声,想来是成功了。
思及此,徐庆达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下,朝谢养微微颔首,本欲直接离开,却被谢养拦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就是不让徐庆达走。
徐庆达心生疑窦,却不能无视谢养,只好硬着头皮答话,就在他按耐不住要走之际,马全勇终于架着车赶了过来,谢养才眸光一闪,心道:“来了。”
车一靠近,董世丞就忍不住抬袖捂住口鼻,难忍道:“这里面装的是何物,怎会如此恶臭?”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围观百姓,马全勇将他压在身下的人拽出来,扔到谢养面前,抱拳行礼道:“将军,此人声称是得了您的令,要出城,将军是否真认识此人?”
谢养并未出声,反倒是身边的董世丞惊诧道:“方学士?”
谢养挑起一边眉:“你认识?”
“这不就是……”董世丞将目光看向徐庆达,“徐乡士家中门客方儒谌吗?”
谢养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他缓缓看向徐庆达,发现那人的脸色早就一片惨白。
方儒谌趴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可还是被董世丞一眼识出,他看了看那辆车,不明白为什么马全勇拦住了这车,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谢养淡声道:“那就得问问徐乡士,这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徐庆达强颜欢笑道:“侯爷说笑了,这车里装的是什么,我怎么会知情。”
谢养故作困顿:“这驾车之人分明是你手下。可他为何不用你的名号,偏要借我的名义出城?你倒是说说,是你自己的人不好使了,还是我的名头太好用?”
徐庆达拱手道:“侯爷,此人虽是我的幕僚,可当初疫病爆发之初,这人就带着全家老小逃走,与我早就失了通信。这都多久了,他再也没回来过,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实在不知他如今所为。”
方儒谌瞠目结舌,大喊道:“徐老爷,你怎么如此……”
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徐庆达冷冷截去:“他这次回县里,我半点不知情,今忽扯出这等事端,定是想挑拨我与侯爷关系,蓄意构陷,加害于我,恳请侯爷明察,还我清白!”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