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遍地横尸(1 / 1)
半响过后,徐庆达听着小厮来报:“老爷,今日定量的粥都施完了。”
徐庆达颔首,吩咐道:“备轿。”
随后他从侧门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小轿,朝着县令府走去,轻车熟路地从小门进入,对外扬言抱病的严中正站在自家池塘边投喂鱼食,见徐庆达走进来,连忙将手里的鱼食一股脑全抛了,追过来问:“外面情况如何?”
“严县令给的粮只够再赈十天,”徐庆达道,“现在来了个谢养,他带了粮车草药,拢共统计一下,定攘最多也就撑够二十天,若是二十天内没熬制出解药,满城妇孺百姓将再无活路。”
“二十天……二十天……”严中正额头冒着虚汗,来回踱步,“这城里还有多少人得死?徐庆达,你府中还有多少存粮,能再多撑几日吗?”
“县令莫不是忘了,我府中粮食早在疫病前半个月就赈完了,县令当初派兵死守我府门口,不让一人逃走,如今我徐府上下八十余口人,可都指望着仅剩口粮熬日子。”直面严中正,徐庆达才撕掉脸上那层虚伪的善意,冷笑道,“徐某并非圣人善心,放着家中妻儿老小不顾,喊着大义兼济苍生。”
严中正吹起胡子瞪起眼:“你凭什么走?这场疫病是你挑起的,与我有何干系?”
“县令从我口袋里敛财可不是这一副派头,”徐庆达口舌不让,“当初我可是拿着县令亲手加盖官印凭文去取的货入的城,你难道要抵死不认?”
严中正哑言,半响才一挥袍袖,悔恨道:“要是知道你买卖的都是病禽,我就算长一百个脑袋,都不会担这个责!”
当初他就是听信了徐庆达的蛊惑,占了三成利买了蒙族一批肉,可只有徐庆达知道,这么便宜的肉只能是草原上的病肉,病肉价贱,且肉质与好肉无异,减去运输成本,也比城内土猪肉便宜得多,平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顿肉,但徐家肉铺的肉比旁家都便宜,自然买的人也多,吃得人更多。
严中正从未想过一批猪肉就能断了他的乌纱帽,最开始还别无异常,百姓照常买肉吃肉,但不知何时传出县内禽物出了禽病,兽医都束手无策,好在那段时间正值年关,家家户户都提早杀了年猪,小范围禽病并未引起大慌张。
可开春之后,疫病突然扩大到人身上,最开始只是头疼发热,卧床不起,可紧接着就开始生疮流脓,口吐坏血,并且传染速度十分快,仅仅七日,县中过半百姓都察觉不适,这才引起了重视,许多百姓弃城而逃,而严中正不敢担责,编了个谎言躲在府里,并让人看住徐庆达,不允许他潜逃出县。
他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严中正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
徐庆达沉着脸:“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处理那批‘鸡’。”
“对,对对,”严中正这才收回情绪,扶了扶发冠,虚弱道,“那些‘鸡’若是处置不好,我不光是保不住乌纱帽,就连这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你不是点子多,赶紧给我出出主意,不然咱俩都得死无全尸!”
徐庆达眯了眯眼,道:“这城里除了我们俩,还有谁可以拉出来顶责?”
严中正想了想,脑海里缓缓冒出来一个名字:“谢养?”微博:拍.了.拍.沐.整理
徐庆达轻哼一声,故意问道:“只怕你念着亲疏血缘关系,不舍对他下手吧。”
严中正冷哼道:“我跟他有什么血缘,谢养他娘不过是我爹捡来的小乞儿,养不熟的白眼狼,生了个小白眼狼,若是他真念着我这个舅舅,这些年我也就不是个捞不着油水的小县令了。”
徐庆达心中了然,说出了计划:“那批‘鸡’被我派人安置在城南义庄里,四周都糊得严实,没人进得去,我们把‘鸡’以谢养的名义送出城,这样就算上面查下来,也只能查到谢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严中正低声道:“这件事情,能办的天衣无缝吗?”
徐庆达淡声道:“放心,我这些天的做派,谢养也都看在眼里,他怀疑不到我头上。”
两人计划商榷完毕,徐庆达又从旁门出去,不远处的酒楼二楼,谢养的暗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无声息地飞回驿站,向谢养报信。
谢养沉思道:“暂且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暗卫得令,重新翻窗离去,谢养也走到窗边,懒洋洋地倚靠在窗棂旁,望着皎夜空中的明月,盘算着上次收到沈郁回信的时间,算算时日,信鸽应该今晚能来一趟。
闲来无事,谢养索性就守在窗边,突然发现一只灰鸽扑打着翅膀掉落下来,谢养抬手一接,那只灰鸽便落在他手心,小小的胸脯上下起伏,显然是力竭了。
谢养将鸽子举起,端详了一下:“谁养的鸽子?”
他看鸽子腿上绑着一管竹信筒,爪子已经被磨开了皮,想来也是送信鸽,谢养向来爱护小动物,将鸽子腿上的信筒解绑下来,翻出金疮药替它疗伤,那信筒不小心滑落掉地,里面的信也跟着掉了出来,谢养捡起来,还没来得及塞进筒里,就看到信上写的蒙文。
除了与少数民族交接处设立互市贸易,大宁严禁普通百姓与周边少数民族通信,并且汉人中能识蒙文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一封蒙文信由信鸽传入定攘,着实透着不少古怪。
谢养不识蒙文,把这封信誊抄了一份,将信重新塞到灰鸽腿上,又唤来暗卫跟紧信鸽,看它飞往何处。
随后谢养把马全勇叫进来,把那封誊抄的纸递过去,让他去查一查信上写的内容,等了半宿,谢养终于等来了沈郁的信鸽,依旧只谈正事,短短三行字,字里行间透露着清冷淡漠之感,不过谢养深知沈郁的脾性,能收到回信,已是沈督公赏脸了。
欣赏完沈郁的字后,谢养兀自掏出一片新纸,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大片,到最后字越写越小,还感觉有满腹的话写不完,只能最后再添一句:“督公善自珍摄,养一切皆好,唯独夜深人静时,尤念公之隽眸,待养凯旋之日,与公共饮邀月。”
次日,暗卫来回禀谢养:“将军,灰鸽最后飞进了徐府,之后就再也没飞出来。”
谢养的眸光深沉起来:“这个徐庆达果然有古怪。”
既然心生疑虑,谢养便出发前往施粥铺,想再探一探徐庆达的底。
不过这人着实圆滑,处事不惊,谢养问的几个问题,他全都不痛不痒地答了,但都没有一句重点。并且他擅惯做表面功夫,见县衙人手不够,还特意拨了人手来支援,谢养没有拒绝,眼下正是缺人之际,徐庆达既然有意想示好,谢养便耐着性子跟他斡旋,看他到底想使什么花招。
不出谢养所料,没过两天,徐庆达便有了动静,他以身体抱恙为由,整日未出府,等天黑之际,才独自乘坐小轿出门,暗卫一路紧跟,发现徐庆达的轿子一路向南,去的是城南口的徐氏义庄。
义庄前有几名穿着无袖短打的家丁等着徐庆达下轿,低声禀告:“老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好了,只等明日天一亮,就把这些‘鸡’送出城。”
徐庆达看了眼黑洞洞的义庄:“动作放利落点,别被那谢养抓住把柄。”
“老爷放心,谢养带来的人全都留守在县衙,没人来过这里。”家丁拱手道。
徐庆达这才点头,叮嘱道:“若是有人盘查询问,就说是谢养授命,其余一概莫提。”
家丁:“是。”
待徐庆达重新上轿,家丁也离开后,暗卫才从旁巷走出,翻身上了义庄房顶,掀瓦一看,霎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座义庄,遍地横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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