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盼君平安(1 / 1)
一路快马加鞭,谢养独身带一小队骑兵护送大夫和草药去定攘县,半日时辰便到了,只见城门口荒芜杂乱,拒马倒塌,连守城官兵都没有,进了城更是凄凉空旷,街上商铺全都紧闭,无一行人,整座城宛如一座空城。
马全勇望着周围景象,对谢养说:“将军,这里怕是没多少人了。”
谢养凝重地望着空旷街道,低声道:“让大家把口罩都戴好,小心感染。”
马全勇得令,调转马头检查,见所有人都戴上口罩,他才禀命,谢养正要领队行进,就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褐衣从巷子里钻出来,应当是没料想到会撞见谢养,那人神色紧张了一瞬。
马全勇用枪拦住了他的去路,问话道:“你要去哪?”
“官爷饶命啊!”那人顿时跪在地上,“我只想带着孩子逃出去活命,再不走,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谢养出言问道:“定攘现下情况究竟如何,你仔细说一下。”
那人哑着嗓音说:“县里能逃的全都逃走了,只剩下得病走不动的人了,全都关在家里等死。”
“官府呢?”谢养拧眉:“难道没有人管这里的疫病?”
“谁管?县令都自身难保,更别说我们!”听到这话,那人顿时义愤起来,拢了拢身边的孩子,“除了城西的徐大善人每日支棚施粥,可现在城里的活人全都逃了,去领粥的人也寥寥无几。”
谢养询问:“徐大善人是谁?”
“是我们县有名的好人,县里富户唯一没逃的就是他。”那人手紧握拳,振振有词道,“徐善人可比官府还讲良心。”
“放肆,你居然敢口出狂言!”马全勇挥枪不善道。
那人神情唯诺,将孩子抱在怀里,不住地颤抖。
谢养扬手,让马全勇收回长枪,对那人说:“你若想出城,我会派人将你跟孩子一起送去赤绥,那里有隔离区,若是你身上没有疫病,隔离之后,自然会放你走。”
那人本也只想逃离定攘,只求活命,听到谢养这番话,顿时痛哭道:“多谢大人!”
随后谢养便让人关紧城门,锁住病原,直奔县衙。
只见县衙也一片萧条,不似往日威严整肃,谢养带人一路穿过仪门,看见一人坐在亲民堂前,面堂发黑,鬓发杂乱,下颌的胡茬丛生,乌纱帽放置在腿边,见到谢养前来,那人污浊的眼神才恍然转了几分,慌慌张张地起身跪拜:“下官董世丞,拜见镇宁侯。”
谢养见整个衙门都只有他一人,不由蹙眉问:“其他人呢?”
“眼下定攘出了疫病,能逃的全都逃了,”董世丞苦笑一下,“逃不走的,就下令隔离在家,任何人不许随意出动,就连县令……也染疾了。”
他眼中藏有血丝,面色疲态尽显,显然是强撑到极致,告罪道:“而我身为县丞,赞理无状,协助不力,未能尽佐贰之责,眼睁睁地看着定攘县疫疠肆虐,两千一百八十三户百姓困于疫病,弃城逃难,下官食朝廷俸禄,行忠君之事,可如今却毫无作为,上负朝廷,下愧百姓,还请镇宁侯责罚!”
谢养将他扶起:“眼下正是用人之时,你只须戴罪效力,昼夜用心赈济,协助我将这疫病根源查治理清,余下之事,待疫病过去之后再说。”
董世丞眼框含泪,竭力道:“下官定当万死不辞!”
于是谢养将城中得重疫者聚于县衙隔离,统一救治陪护,带来的草药全都熬制,城中不论官职大小,每人一碗,以御疫病。
古代疫病源不比现代复杂,但现代人出生就接种疫苗,古代百姓仅依赖本地病原体,并且长期处于慢性营养不良的状态,染病死亡率自然高居不下。
谢养整日出入重疫区,竟然从未感到发烧头热,不知是因为他是现代人,竟然对这疫病产生了抗体,但他只是个例,若是真想找出化解疫病的解药,还需从得病的古人入手。
这几日他在定攘排查疫病,董世丞就跟着他办事,他是定攘县本地人,对这里的住户更为熟悉。
谢养便让他带人将每家每户都逐一走访,得重疫者由官府统一安置隔离,病情较轻者则于家中防疫,喝官府送来的汤药,再按照谢养给的法子除菌消毒,饮纯净水。如此自保,节省了不少物力财力。
城中重疫者几近千人,每日消耗粮草药物不胜枚举,但偏偏百姓的病情却每况愈下,谢养与城中大夫商讨多次,皆言病症不在表面。
若是不能将病原铲出,这疫病便彻底好不了。
来定攘县不过三天,谢养便收到沈郁的信,隽秀小字言浅情深,问他定攘情况如何,谢养向来报喜不报忧,只挑些好消息写上去,另外覆上满篇酸话,字里行间透着念想。
后来收到沈督公回信,字条上写满了公事文章,谢养只在最后字条边角看到一行小字,笔迹略显潦草:“盼君平安,夙夜悸心。”
房中烛油的灯火隐约跳动,谢养捏着那张字条,反复观摩字条上的八个小字,想象着沈郁写这句话的姿态,定是身姿笔挺,端坐在书案前,薄唇轻抿,眉目清淡。
那般内敛深沉之人,恐怕只是写下这几个字,白皙的耳根都得红成一片。
谢养无声地勾了勾唇,珍重地把沈郁的字条夹在卷帙中,才重新开始处理别的事务。
但在定攘这些时日,谢养几次路过县令府,想进去观望严中正情况,但皆被劝阻在外,府中小厮声称自家县老爷病重,不敢沾染给镇宁侯。谢养没见到严中正,反而先见了施粥的徐大善人。
那位百姓口中的大善人,本名为徐庆达,是定攘县内有名的屠户,三代从商,家境富饶,这次疫病爆发,城里富户能逃的尽皆逃走了,唯独徐家上下没有一人逃难,还支起了赈灾粥铺,每日定时施粥,被百姓交口称赞,皆言县里出了个救人命的观世音。
徐家粥铺就设在城西,铺子前面摆着铁锅热炕,后面则摆了一尊两米高的金身佛像,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好似藏着世间苦楚和悲悯。
谢养初次见徐庆达,他蓄着一簇山羊胡,衣着朴素,腰间也无环佩,只用一根菖蒲绳围系,发髻别一根沉木簪,手持一串紫檀佛珠,跪在粥铺后的黄布拜垫上,虔诚诵读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样一见,好似为县中百姓祈福超度,真有几分圣人之姿。
等徐庆达诵完经,谢养才走过去,缓缓道:“这些日我救的那些百姓,全都夸赞徐乡绅,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善人,救人命的观世音,如今亲眼瞧见了,方才觉得不假。”
“不及镇宁侯万一。”徐庆达姿态谦卑,朝谢养拱手施礼,“镇宁侯所做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必将青史留名,我不过一介草民,不忍见定攘乡亲死于非难,略尽薄意,救济赈灾,圣人博爱无疆,可我做这些也出自私心,搏一声善人名誉,但若是菩萨,我实在愧不敢当。”
“千金散尽的魄力旁人可不及徐乡士半分,”谢养望向锅里的稠粥,竖筷不倒,“若是这般熬粥,徐乡士府中存粮,还够几日?”
徐庆达道:“十日最多。”
谢养微微颔首:“那便替城中百姓谢过徐乡士了。”
施粥的徐庆达不管是作秀也好,搏名也罢,只要这粥摊每日摆出来,实实在在地送进百姓的肚子,谢养就可以放任其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