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爱民心切(1 / 1)
这一晚是谢养来到定攘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一直到天光大亮,沈郁在谢养的怀里睁开了眼,望着谢养疲倦的睡容,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想让谢养再多睡一会儿。
自从来了定攘,谢养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也自然不修边幅了许多,下巴长出一圈硬胡茬,昨晚扎到沈郁的脸庞,痒痒的、麻麻的,让他对此多了几分好奇。
沈郁缓缓抬手,用指腹碰了碰谢养的胡茬,下意识地瑟缩回手,凤眸睁得溜圆,过会儿又悄悄把手伸过来,细细摸索了一番,猫似的新奇不已。
去势的人没有胡茬,活了二十多年,沈郁第一次碰到男人的胡茬,跟他想象中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胡子是软的,没有攻击性的,可谢养的胡子却是硬的,扎手的。不过长胡子的谢养也不邋遢,反而多了几分凌乱的俊感,少年将军转变成熟将军,似乎只是一夕之间的变化。
院外传来几道说话的声音,沈郁听到几个模糊的词,“疫病”“县令”“贴符咒”……他穿衣下了床,打开房门,问道:“何事喧哗?”
院外的马全勇和董世丞顿时住了嘴,一齐朝沈郁看过来,董世丞见走出来的不是谢养,而是沈郁,容貌绮丽,气质沉静,让人不敢唐突,猜想这便是马全勇口中的监枪大人沈郁,连忙跪地,恭敬道:“下官拜见大人!”
沈郁阖上了房门,走到院中,看了眼董世丞,问:“一早便听你们在院外争执,究竟所为何事?”
董世丞慌慌张张地说:“并……并没有……”
马全勇见董世丞支支吾吾,不好说,便直接开口替他说了:“董县丞,在督公面前还是别瞒了吧,要是你不好说,那就让我来替你说。”
“前些日子,这定攘县令称自己身患疫病,久不出府,没想到这两日突然说是大夫误诊,只不过是寻常感冒发烧,今早我正照常巡逻,却发现县令正带着一批衙役挨家挨户贴符咒,还让百姓喝香灰水,这完全与将军解疫法子背道而驰,我见不对劲,便想来禀告将军,他却一直拦着我。”
“县……县爷定是爱民心切,才想的这种法子来抗疫,”董世丞冷汗频出,替县令辩驳道,“这些天春汛决堤,许多农田都被淹了,有些个百姓信鬼神说,传谣说是去年敬天不诚,老天爷发怒了,疫病与春汛皆上天之警示,县爷也是听了传谣,便顺了百姓的意,请道士祭天。”
“这不就是在胡闹!”马全勇握拳道,“我家将军为制此疫,不知耗费几多心血!你们县令竟敢擅破规矩,纵容那些神棍一同搅局!敢问你们县令究竟是何居心?莫非生怕定攘不乱,要坏我大宁社稷的安稳不成?!”
骤然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董世丞瞬间吓趴在地:“万万不敢啊!”
沈郁拧眉道:“现在何处?带我过去。”
马全勇道:“就在城隍庙那边,正让道士给百姓分香灰水。”
沈郁便在两人的带领下来到城隍庙,果然看到一帮道士在此做法,一手持桃木剑,一手举符咒,围着一尊巨大冒着青烟的铜樽,下面跪满了百姓,老老少少,将全家仅有的银钱都堆在庙台上,祈求能让他们安然度过这段苦难日子。
樽内插了香,香灰落了满樽,混杂着被烧尽的符纸灰,专门有人清扫樽里的青灰,用黄纸包裹着,被四周百姓争先恐后地抢着要,那道士还劝道:“诸位莫慌,切莫推挤,人人皆有。领将此物,归家以水化开服下,足以避疫延命。”
这一幕荒唐景象被沈郁尽收眼底,马全勇看不下去,径直冲上去拽住那扫青灰人的衣领,将他从庙台上拽下来,恶声道:“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欠了本将军的打!”
百姓瞬间不满,推搡着马全勇的脖子胸口,道:“你干什么?!赶紧松手,冲撞了神灵,你担得起责吗!”
马全勇奋力道:“大家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江湖神棍,都是骗你们钱的!这香灰水根本不能解救你们的疫病,反而会害了你们的命!”
“贫道是为民祈福,敬神求愿,当然是做的是好事。”那道士的脸在马全勇手里涨成了猪肝色,还不忘表明身份,“我们可都是远近闻名的方士,这香灰水也都开过光的,可比草药都灵验,一碗病痛消散,二碗筋骨爽利,三碗活似神仙,只要连喝三天,保证疫病尽除。”
沈郁缓缓走上来,望着樽里的青灰,将眸光落在那道士身上:“你既如此信誓旦旦,不妨当众先饮此碗,且看是否真如所言。”
那道士眉目闪过一丝难色,狡辩道:“这得连喝三日才能真见奇效,一碗效果不明显,我早已百毒不侵,给我喝就是糟践了。”
“无需见奇效,我只要你喝下去。”沈郁随手端起青铜樽顶上的香灰水,掐着那道士的脸径直灌下去,无视道士的讨饶躲闪,“若是喝不下去,我便命人找来竹竿,撬开你的嘴,直接灌到胃里,免得让你吐出来,浪费了这‘神水’。”
那道士呜咽着挣扎,奋力躲开沈郁的手,偏头朝台下一吐,哇得一声吐了满地灰水,嗓子瞬间被烧哑,跪在地上呜咽道:“我错了……再也不敢骗人了……这香灰水根本没有奇效,全都是我瞎编乱造的……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沈郁抽出袖中的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手,朝董世丞看了一眼。
董世丞心领神会,连忙跑过去,将地上的银钱捡起,还给百姓们:“大家伙都听明白了吗?这人是装神弄鬼,蛊惑人心。你们手中所持‘圣水’,不过信口胡诌之伪物。快快将钱财收回,遵官府防疫之法令,勿得自误。”
百姓们这才半信半疑地捡了钱,却也不乏交头接耳:“可是这道士是县令请来的,县令怎么可能会骗我们?”
“我也不信,县令前些日子还宣称自己染疫,可今天看却好好的,半点不像病了一遭的人,定是喝了这香灰水才好的!”
“县令是不会骗我们的!”
躲在暗处的严中正将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这些道士全都是他请来装神弄鬼的,不过是一套让百姓相信他,服从他的手段,通过愚民从而巩固自己的县令地位,只是他没料到这香灰水真有问题,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沈郁,围剿了他的计划。
眼下见百姓都对此香灰水深信不疑,严中正反倒有些害怕了,若是百姓全都因为喝了这香灰水而丧命,那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于是严中正很识时务地倒戈,瞬间跳出来,谄媚地恭维沈郁:“这位大人果然神勇聪慧,想来我也是遭小人蒙骗,又心忧定攘疫病,太过心急,才病急乱投医,致使百姓受了骗,幸得大人出手,才替百姓止损于此,大人之英勇,当受下官一拜!”
沈郁冷眸凝他,丝毫不领情:“依官阶而论,你当行跪拜之礼。”
严中正:“……”
马全勇傲视着他:“这位是钦差提督神机营、监枪内官沈郁。”
严中正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了,乌纱帽的帽翅拍了两下肩膀,腰间的素银带也险些掉了下来,颇有些衣冠不整的狼狈,叩首道:“大人驾临敝处,下官未能远迎,实属怠慢,惶恐之至!”
台下的百姓见县令爷都跪下了,便知道来的是为大人物,纷纷下跪叩首,再无疑虑,全都将手里的香灰撒了,大喊道:“求大人救命啊!”
“如今疫情肆虐,本督公深知你们救人心切,此乃人伦至情。但切不可病急乱投医,轻信坊间流言。”沈郁垂眸望着百姓,郑重道,“我今奉赤绥城谭总督之命,携新研秘药至此,专解此疫。只待这药量产一毕,便能保各位家人性命无忧,远离病灾!”
听到沈郁带来的好消息,百姓们这才纷纷相拥,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严县令,今日之事我暂且可以不追责,但你也别抱存侥幸,”沈郁冷眼瞥他,“往后之日,我命你戴罪立功,监管制药之责,每日熬制的汤药,务必送到每一位百姓手里,听明白了吗?”
严中正连忙道:“下官谨遵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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