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不怨我?(1 / 1)
见到窗内的沈郁,谢养脸上露出浅笑,轻轻松松翻墙入了院,好像这整个谢府不是他的,贼首一般,正门不走,偏走歪道。
谢养走到窗前,看到沈郁的手藏在身后,一猜便是手握利器,防小人。
谢养可不承认自己是小人,于是他主动忽视,笑道:“好巧啊,沈督公也未歇息。”
沈郁淡淡道:“谢将军不是早就传话说已经歇息,怎又出现在我这里?”
“长夜难眠啊,”谢养说,“心事未消,我心难安。”
“何事?”沈郁垂眸。
谢养从怀里掏出一罐药递到窗边,透过窗棂洒下的月光,沈郁看清是一个黑纹方木罐,但却不知其中装的是何物,他略微困惑地看向谢养,问道:“这是何物?”
“白苏膏,可温经止痛,消肿化瘀,涂哪里都可以。”谢养伸出指尖点了点木罐,敲出沉闷低响。
沈郁冷着脸:“我不要。”
谢养早做好准备,知他会这般嘴硬,于是耐着性子轻声温劝:“我听郎中说你身上陈疴旧伤难愈,用这个正好。”
他思及沈郁自尊,并未点破某些事,只拿陈疴旧伤做借口,九千岁如此这般面薄,不提态度已是蛮硬,提了说不定连药带他都一并扔出院。
沈郁站在窗内,清冷月光只覆于其下巴,薄面完全笼于阴影之下,叫人看不清神情,他凝着谢养,唇角绷直:“看来这赤绥城内确实是谢将军独大,连这些郎中都告知你,不知谢将军是有多不放心我。”
“旁人三长两短,是好是坏,我可不稀罕知道,但对督公,我自当要多上心些。”谢养四两拨千斤化解了沈郁的曲解,“这白苏膏本是蒙族稀罕物,我好不容易从蒙医那坑过来,督公赶紧收下,不然我可要反悔不送了。”
沈郁唇角流露出一丝松动之意,握着匕首的手稍稍卸力,被谢养眼尖捕捉,怕沈郁当着他的面,抹不开面子收,便自觉主动朝外走,不忘提醒:“一定不要忘记用药。”
还没走出两步,谢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音:“谢将军。”
“嗯?”
“虎仰坡设陷若不是你的授意,我不知还有谁会如此想让我死,我与旁人并无仇怨,只与你有,可是眼下你却给我送药,你的所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沈郁抬眸问道,“你难道不恨我?”
谢养有些好笑:“我恨你什么?”
“谢无漆撞柱惨死,天下人皆说是我所为。”沈郁垂下眼眸,遮住眸中情绪,“你……若是我没记错,当初最想让我死的人,是你。”
谢养心想,若是之前那个谢将军,恐怕确实想让你死,但我是穿越过来读历史的“假”谢养,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啊。
况且那谢宪审本就是诤臣,当日奉贤殿所为无非是想讪君卖直,搏名青史,谢宪审本就朽木非直,贪赃受贿,徇私舞弊之事无所不做,死了也是自作自受,怎么都怨不到沈郁头上。
至于原身谢养,也不过是早就看不惯沈郁另些所为,顺水推舟地嫌恶罢了。
谢养凝视着沈郁,认真道:“督公,无论你信或与否,我都要告诉你,我不恨你,如今也不想你死,那谢无漆本就有罪,死了也无话可说,怨不到督公头上,之前我说话莽撞,欠缺思量,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督公海涵。”
听闻谢养此番话,沈郁眸心终于隐现波动,轻声道:“你真愿意信我……不怨我?”
“自然不怨。”谢养踱步至院中,清辉月光洒在其肩头,乱了几度秋,“非但不怨,今日得见沈督公尊容,方觉我与督公……”
“相见恨晚呐。”
*
翌日清晨,谢养特意起了大早,提着枪到沈郁院前晨练,得幸于这具身体素质了得,凭借着肌肉记忆,也能将枪法一招一式还原地七八分,将火缨枪耍得虎虎生风。
练完一整套枪法,谢养发现沈郁站在梨树窗边,身着素袍,尖峭小脸面容清冷,一双凤眸恍若含墨点雪,不知朝这边看了多久。
晨起练枪的目的达到了,谢养心满意足,假意练枪燥热,脱去外袍,只留一片轻薄中衣,汗水沾湿,峰峦肌肉隐隐若现,吸睛夺目,衣袖半折至肘,露出蜜色小臂,谢养将缨枪靠在一边,双手撑于栅栏,背肌如洪山般隆起,身姿壮硕俊朗,朝沈郁打招呼:“督公早,昨夜可休息好?”
沈郁哪知道谢养这是在孔雀开屏,他别过眼,淡淡答:“尚可。”
昨夜那药确有奇效,涂抹之后冰凉片刻,摩擦酸胀顿时消散,沈郁一夜好眠,若不是听得窗外练枪声,此时应当还未醒。
谢养唇角含笑:“督公起得如此早,难道是被我吵醒了?抱歉啊,我在这宅子里随意惯了,忘了督公喜欢清净。若是吵到督公,还请见谅。”
“无妨。”沈郁答。微博:拍-了-拍-沐整理
谢养只觉得眼前督公漂亮得紧,明明无话可说了,可他偏偏又不舍得走,没话找话道:“督公这一路北上辛苦了,若是觉得我这宅子住得习惯,督公可随意住,住多久都无妨。”
沈郁走到院中央,仰头望着朔北骄阳,这里的天反倒比京城还蓝上几分,衬得人心情舒畅,鼻尖顶着暖阳,他看向谢养,难得说了句玩笑话:“若是我觉得谢府好,将军可舍得割爱,将它让赠于我?”
沈郁见谢养一脸认真思索,似乎真在考虑此事的可行之处,反倒让沈郁陷入一种不自在的感觉,谢养想了想,才说:“这座宅子是我父亲当年戎马赤绥所建,已经算是谢家主宅,若是易主,恐怕要惹得族亲争议,督公若是真心想拥有,恐怕只有一个法子……”
沈郁:“什么法子?”
嫁于谢家长子,成为谢家家主,合礼承继。
这话谢养当然只敢过过心瘾,不敢直接说出,若是他真的这么说了,眼前这位九千岁恐怕当场就能让他身首异处,谢养只能说:“我将齐集赤绥城内能工巧匠,再为督公打造一座与谢府无异的宅院。”
沈郁乜斜他一眼:“将军话说的如此动听,若不是昨日已领教过将军口蜜腹剑,恐怕现在我已对将军感恩戴德了。”
谢养唇笑凝滞,双手举起做求饶状,无奈道:“督公,实属误会啊。”
谢养简直懊恼,本是想献一番殷勤,反倒给自己挖坑。
看到谢养眉宇间没了那道从容自若的笑意,沈郁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好似恶猫逗弄人得了逞,晨间心情都明媚几分。
早膳一过,杨开渠便登进谢府的门,言明在城中寻到一处三进三出的宅院,可将沈督公等人请过去。
谢养没想到杨开渠动作如此之快,心中暗骂他办事效率太快,杨开渠禀告之时,沈郁就在他身边,这让谢养连找理由挽留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送沈郁上了马车。
直至看不见车影,谢养才遗憾地转身回府,一抬头就看到杨开渠眼含得意之色,冲他邀功道:“将军且宽心。卑职已把那沈督公的宅子安排在了城东阜昭,离咱将军府隔着大半个城呢。往后您骑马出门,保管碰不上那主儿。自此将军但可高枕,那宦官从此碍不着您的眼了!”
谢养抬手扶额,长叹一口气,只觉得头疼病好似又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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