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如此内卷(1 / 1)
一晃数日,谢养慢慢熟悉古代生活,一改现代昼夜颠倒的生活作息,每日卯时起戌时睡,作息健康,饮食规律,堪称模范。
他身为镇边将军,武功自然不能落下,所幸继承了原身一身本领学识,倒不至于是个三无草包,但谢养也不敢懈怠,每日练枪骑射,军书兵法样样不落,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充实。
只有一点遗憾,那日与沈郁于谢府一别,竟再未相见之遇,谢养长叹一口气,只觉得手中枪又重几分。
不是他不想跟沈郁见面,而是这位新上任的监枪大人三把火烧得着实旺,这位九千岁当日入新府,连茶水都未曾喝一口,便去会见甘北总督谭同伦。
自大宁开朝以来,赤绥以北的盐场征税由朝廷把控,所谓天下税赋,盐利居半,各地税关严格执行盐课税征收,以充国帑。
大宁边关频发侵扰,于北地驻军屯田,但边关军队粮食需求大,无法自给自足,便设开中纳粮制度,由往来商人把中原粮食运到北方边防重镇,再从府仓大吏那里换取朝廷颁发的“仓钞”,得到盐引,便可贩盐赚钱,个中利润之高,使无数商人趋之若鹜。
谢养听郭子宜禀,如今开中制愈发繁琐,各边征税卡关效率繁低,致使军中纳粮愈少,而中需却不减反增,导致粮食供不应求,愈发价高,再加上朝廷直接向边关发放银子,白银大量流入边关,通货膨胀更是愈演愈烈,往年一两银子可买四石米,如今四两银子怕是也买不齐一石。
边关物价飙升,于黎民百姓而言就是灾难,但却让贩盐商人从中大赚横财,商人低价从江淮地区购粮囤积,再高价出售边关,更有甚者直接在甘北私吞并户,承包土地,致使大量流民流离失所,沦为佃农。
如此长久,晋中一代商人因此崛起,边关粮食卫所更是成了晋商的一言堂。
晋中商人如此得势,无外乎官商勾结,他们背后的支撑是代表着皇帝的监枪太监王坤、巡盐御史孔纬,与盐商勾结,侵吞盐税,无视难民于水火,军需之繁重。
将士们对王坤积怨已久,如今沈郁一来,这怨气非但不减,反而暴涨,尽皆义愤填膺要反,他们皆知沈郁是何等人,这人恶名早已远扬,戕害忠良,贪污成性,若是这盐税再由沈郁接手,这大宁北边,到底还有无安宁之日了!
那日沈郁在军中监察,便有将士直言犯上,对其恶语相向,言其与王坤沆瀣一气,给那群商人撑腰,让他们为虎作伥,横征暴敛,鱼肉乡里。
但沈郁却没有生气,只是将那人请入帐中,再出来时,便下了死令,要彻底清查盐场贪污,积病腐败,首当其冲要查的,便是甘北省内贩盐而崛起的豪门大户——晋中商人巩樊昌。
谢养听闻此事,二话不说便去了趟军营,对将士们做了安抚,每人分发五石黍稷,从他府中帐库中走账,他整顿军纪,言明所有人不得对沈郁出诋毁之音,眼下军中粮食短缺问题,他会同沈郁一并清查,再给众人交代。
谢养在军中权威盛旺,此话一出,无人敢否,将士们得了黍稷,舂出的新米软口弹牙,吃人嘴软,自然怨言少了许多,一时间军中被安置妥当,无人再出反对之言。
安顿好了将士,谢养才想法子如何跟沈郁联手,但这九千岁好似从不落家,谢养几次寻去都吃了闭门羹,但对沈郁的行踪,他一个外人自然无从得知。
又一次找不到沈郁,谢养无奈,只能回府。
谢府前停着一辆马车,钻出来一人,是带着酒专门来寻他的齐乐章,见到谢养骑马而来,连忙喊:“育之!”
齐乐章是昌吉侯齐泊昶之子,原身谢养的幼时玩伴,两家同为世家,当年谢营与齐泊昶一同平定北疆,比之生死手足,后谢营战死沙场,独留谢养,昌吉侯待谢养亦同亲子,谢养与齐乐章也一同长大,关系斐然。
齐乐章好玩成性,纨绔风流,最厌四书五经,题作文章,正经路子半点不沾,得趣的便是提笼架鸟,走马章台,常邀谢养饮酒作乐,马场巡猎。
那日听闻谢养醒来,齐乐章本已来探望,但因谢养御马出城,才原道返回。
这次齐乐章又专门来看望他,特意举起手中的陈年好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物。”
谢养望着那酒哭笑不得:“你当真是来看望我的?哪有人给病人送礼送酒的。”
“哎,心意到了就好了嘛,”齐乐章向来百无禁忌,揽着谢养朝府中走,“你知道的,这次宗学岁考,我考的不如我爹意,要断了我的月银,这酒可是我之前存在倚翠楼的好酒。如今他把我看得比犯人还紧,连酒味儿都不许我闻。我只能说来看望你,才偷偷把酒带出来,分得一盅解解馋。”
谢养带他去书房坐聊,齐乐章见谢养已无大碍,才放下心。
待了一会儿,齐乐章酒瘾犯上,要问他寻酒喝,谢养朝他带来的那壶酒扬了扬下巴:“打开喝吧。”
齐乐章连忙按住酒口蜡封,朝谢养摇了摇手:“这酒喝起来可大有文章,你现如今病理才好,尝不出它的妙处,若是现在直接喝,可就泯灭了它的醇香。”
谢养见他空谈讲究,无奈哑笑,喊苏成启送来另一坛老酒,两人这才对酌成饮,尽兴地喝了半宿。
回去路上,齐乐章走路前摇后摆,差点一脚踩进谢府鱼池。
谢养也醉到次日午时,醒来后脑袋还是晕沉的,头一次没定点练枪习字,他抬手揉了揉眉头,心想真是喝酒误事,下定决心往后要控酒,不能再像昨日那般放纵。
后来齐乐章再差人送帖邀酒时,谢养全找各种理由回拒,接连几次都邀约不到,齐乐章不顺意了,驾马亲自来捉。
齐乐章来寻他时,谢养正读兵书至尽兴处,一听他说完来此目的,就果断拒绝,齐乐章耍赖坐于阶上,不满道:“谢育之,如今想找你喝顿酒,竟然比上青天还难!那破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能比我的酒还香?”
谢养淡声答道:“确实有趣,你若想看,可等我看完借你。”
齐乐章摆手:“得了吧,倒不如送我一壶倚翠楼招牌酒。”
齐乐章背手在房里乱逛,帖架放置谢养刚练完的字帖,飘散墨香,他拿起墨迹未干的黄宣纸,细看半晌,突然发问:“育之,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谢养倏然一顿,笔尖于宣纸上空停顿良久,浓墨晕染了大片,以为是齐乐章察觉到了什么。
没想到下一秒齐乐章就箍着他的脖颈,故作恶声道:“你给我从实招来!这些时日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加练枪法?!练到手酸臂软,连字都写不好了!你看看你的字,如今比我还丑!”
“苏总管可都告诉我了,你整日不舍昼夜地勤学苦练,分明这赤绥城已无与你匹敌之人了,你竟还如此之用功,我爹要是知道了,又得让我加训了!”
谢养松了口气,淡然道:“是啊,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
“谢育之!你怎如此……如此……”齐乐章想了半天,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他这位“抛忠弃义”的兄弟。
谢养道:“如此内卷。”
齐乐章虽从未听过此词,但却觉得用于此处恰如其分:“不错!”
谢养一扔毛笔,站直撑腰,悠然道:“既如此,那不卷了,咱们就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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