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倾心督公(1 / 1)
倚翠楼是赤绥城名声最响,招牌最广之酒楼,其效仿秦淮古筑,白墙灰瓦,回廊格窗,飞檐重阁,雕梁画栋,之于北地风貌有异,楼内多设亭水楼阁,水榭轻幔,清雅与古朴相接,风骚雅客多聚于此,畅叙风情。
谢养与齐乐章寻一雅厢,啜饮桑落酒,此酒顾名思义,乃是桑叶落时取山泉水酿造,酒曲中加入党参、当归等药材,入口绵涩,淳淳回甘,风饮独特。
古代蒸馏技术尚未发达,能饮此酒,谢养便觉知足,正品着酒,楼下堂厅倏然传来几声争执,隐隐听到几句胡语,似作争吵。
凑热闹一向少不了齐乐章,他倚着二楼榉木雕花栏杆,看了半晌,走进来说道:“原来是一群胡商跟个太监,为了这楼里的姑娘吵了起来。”
听到是个太监,谢养放下酒杯,朝下看一眼,发现是岑小凤,想起来这是沈郁身边的人,在这酒楼里闹了事。
谢养想了想,还是去帮一帮得好。
“这太监倒也真是,没那物件竟也能学着眠花宿柳,真不知他们用什么法子快活。”齐乐章刚说完没意思,就看谢养朝楼下走,连忙喊:“哎,你要去哪?酒还喝不喝了?”
谢养的声音渐行渐远,说有要事,酒稍后再喝。
一层戏台遇人闹场,乐伶早已见势逃走,几个胡商装扮的蒙古男子站在上面,与之相对的便是穿着绯红曳撒袍的太监——便是那日在城门处气势夺人的岑小凤。
十六岁的小太监身板都没长硬实,但直面块头巨大的蒙人,毫不露怯,目光咄咄,护着身后的水袖舞女。
那蒙人丝毫不将瘦丁似的岑小凤放在眼里,粗声粗气道:“今日我还就看中她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她交给我,否则别怪我刀不认人!”
“呸!”岑小凤恶吐一口,“我偏不让又如何?!她只卖艺不卖身,早就与你说清道明,你却只顾胡搅蛮缠,半点规矩不守,我如何能让你得逞!荒蛮之地来的野人,果真是礼法不习,道德罔废!”
那蒙人被岑小凤的伶牙俐齿气得脸红脖粗,一口铁牙近乎咬碎,怒道:“你个没根的下贱人,还妄想跟你祖宗叫板抢人,难道抢回去你就有法子弄她了?缺了二两肉的残缺货,怕是只有爷爷我能让你快活!”
“你!”岑小凤气急败坏,火冒三丈地抽出佩刀,“不识好歹的狗东西,真以为我不敢剁了你那二两杂碎!”
那蒙人仗着肩宽臂粗,全然不把岑小凤放在眼里,对他手中弯刀也无惧色,还想对那舞女无礼,只见得刀光一闪,那人肩膀处便落得碗口大的血窝,一只断臂切口整齐,闷得一声掉落戏台,血流不止。
那蒙人倒地痛声哀嚎,大喊:“啊!!!!我的手——!!”
岑小凤手持血刀,眼光狠厉:“这便是,你欺辱人的代价。”
余下蒙人见同伴受辱,皆面露狠色,掏出短刀扑向岑小凤,两相搏斗,岑小凤很快落于下风,谢养见岑小凤不敌他手,飞身上台相助。
只是还未等他出手,倏见一袭月白舞袖盈动,那几个壮汉便顷刻倒伏于地,毫无招架之力。
谢养回头看去,只见原本躲在岑小凤背后的舞女轻挽衣袖,柔润清雅的脸上轻扑胭脂,眼尾上挑狡若狐狸,微微垂眸却又显得柔弱无害,只出一手,便收起招式,又恢复成一副弱不经风的姿态。
“小凤公子,奴家好怕。”那舞女以袖掩脸,牵着岑小凤的衣摆,“我们还是快走吧。”
岑小凤回首安抚:“别怕瑾音,我带你走。”
谢养:“等等,刚刚……”
岑小凤不善地看他一眼,想用刀背拍开他的胸膛,让他别挡路,却下一秒飞快停了手,朝二楼作了揖,毕恭毕敬地喊道:“督公。”
谢养抬头,便见心念之人站在雕花木栏后——沈郁身着黛玉绢领褙衫,长身玉立,眉目冷清,恍若画中仙,清冷无羁。
盂瑾音一见沈郁出来,便以袖覆面,故作哭腔,噔噔跑上二楼,一把扑进沈郁怀抱,嘤嘤道:“督公,您总算出来了,适才瑾音差点被恶人玷污了,您可要为瑾音作主呀!”
见此一幕,谢养顿时面沉如水,看向岑小凤,声音阴测测:“她不是你的女人吗?怎么扑进你家督公的怀里,你也不管!”
岑小凤乜斜着他,冷漠道:“我何时说过她是我的人,她倾心于督公,督公也有意于她,我不过是替督公保护她而已。”
谢养的脸色更沉了,他揣着那句‘督公有意于她’看向二楼,如火的目光几欲把盂瑾音的后背烧穿。
这边沈郁眸底浅现无奈,轻轻将手挣脱出盂瑾音的怀抱,低声道:“果真有此事?”
盂瑾音答:“当然了!”
沈郁不再作声,轻一抬手,身后随从便如鬼影般离去,盂瑾音笑声愈发清透,心里清楚,那几个蒙人必定活不过今晚。
“下次不可再如此胡闹。”沈郁淡淡提醒道。
盂瑾音甜甜含笑,满口答应:“好,瑾音晓得。”
盂瑾音抬手想重新挽上沈郁,却被他不留痕迹地躲了过去。她不满地撇了撇唇,发现沈郁的眸光不似往日平淡,而是有所恻隐。
她顺着沈郁的眸光朝下望,看到了站在台中央的谢养,身着云纹玄骑袍,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宛如笔挺修长的竹。
偏巧那谢养也直直地朝上看,跟沈郁的眸光对个正着。
谢养顿时有些按耐不住,想抬步上楼,却被追上的齐乐章一把拽住:“育之,你不要命了!”
适才齐乐章见谢养直冲上戏台,吓得心惊胆战,直到那群蒙人全都被撂倒,他才有胆上来,扯住谢养的衣袖骂道:“那人你识得吗?不识得便这样贸然冲上去?方才你若有个长短,我回去怎么跟我爹交代?算了,赶紧随我回去,今日这酒……我是断不敢再喝了。”
沈郁一眼便注意到齐乐章,看到那人攥住谢养衣袖,与谢养靠的极近,偏偏谢养未曾挣脱。
他微不可察抿起唇瓣,本就冷淡的脸庞更是面沉如霜。
谢养不想耽搁时间,回头对齐乐章道:“两三言语说不清楚,你先放手,回去我再与你细说。”
“你要去哪?”齐乐章却不依,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不行,我可不敢让你再乱走了!”
谢养挣脱开了齐乐章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上走,却发现沈郁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齐乐章不明所以地跟了上来,却发现谢养又停了下来,便问道:“育之,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养轻叹一口气,缓缓道:“算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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