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2)
偷感很重
“原来殿下喜欢这一口,”卫拂闻言立刻信心大增,捏着粗粗的嗓子细细地说,“承蒙夸奖,那我再给殿下唱一个?”
爱屋及乌也要有个限度,何况乌鸦在卫大人的歌喉前亦要甘拜下风。玉宫照夜指尖一动,飞快地捏住了他的嘴巴,温和而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回枕上:“下次一定,你还是先专心养病吧。”
轻纱帘帐把外面的天光过滤得朦胧柔和,他坐在床边,眉宇间拢着一层浅浅的风尘倦意,遍身锋芒都归鞘,只剩下如山如磐的安定。气势收敛,镂玉雕琼的俊美就水落石出,恍然是多年前莽苍山野里黄昏时分,被最后一缕天光深深镌刻在他眼里心底的侧影。
卫拂探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睁大眼睛无声地端详他片刻,仍觉恍惚:“我……不是在做梦吧?”
“抱也抱了,亲、便宜也占够了,才想起来问是不是做梦?”玉宫照夜摸了摸他的额头,屈指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你烧糊涂了出现幻觉。”
这个嘴必是本人无误。
卫拂暗暗地放下心来,顺着手臂摸到玉宫照夜垂落的发梢,在末端碾到了一点水汽,估计入府探望前匆匆梳洗过,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殿下的、咳咳……事情都已办完了?比我想得快了好多。”
他话说多了就有点咳嗽,玉宫照夜轻轻一顿,答道:“还不算完。”
卫拂又转过去咳了两声,关切道:“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玉宫照夜急着赶回辟寒城,本来是想尽快告诉他江风寻的消息。然而当日在引鹤楼,卫拂一听江风寻的名字都差点背过气去,就他现在这身体情况,要是听说卫怀钧早已亡故,玉宫照夜实在不敢赌后果。
“小鹳,我要请位大夫来给你看诊,”玉宫照夜将他的腕脉扣在手中,“宫中太医到现在还没查出你中的是什么毒,用药也未必对症,找个信得过的人再看看,我才能安心。”
卫拂虽病着,却并不糊涂:“有名医看诊我当然乐意,随你安排……不过你不许跑题,殿下,你的难处是什么?”
玉宫照夜低声道:“你。”
卫拂一怔。
这话乍一听似乎不像好话,但他了解玉宫照夜,这是个宁可自己扛一座山也不会把责任推卸给别人的犟种,虽然三句话里经常有两句半都是在揶揄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为什么“我”会让他这么为难?
如果不是嫌弃他受伤惹了麻烦,那就是反过来,玉宫照夜不想看他受伤,可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消息,却注定要给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谁出事了?”卫拂一激灵攥住了他的手,“谢幽兰?还是……”
玉宫照夜稍用了点力回握,强行镇压了他几欲翻涌的心绪:“先让大夫看看。”
“国主,禁军遣人回报,太素院北斗司司丞绮里香午后入卫相府邸,滞留三刻方离去。”
辟寒城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不过因为国主近日风寒缠绵,总也不好,宫殿各处门窗还是关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没有。内侍田青额角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玉宫烈身上敷的轻粉倒是一点都未见斑驳。
“他给卫相开了什么方?”
田青奉上从太素院调出的档记:“回国主,绮里太医说前头的方子够用了,并没有开新方,嘱静养排毒即可,不必用虎狼药,以免损伤中气。”
玉宫烈翻阅记档,点头道:“绮里香精于治伤解毒一道,他看过了没问题,说明太医处置得当,很好。”
田青随侍玉宫烈多年,是他身边第一等亲信,觑着玉宫烈脸色试探进言:“可他是专供夜光的太医,忽然登门看诊,背后必有夜光的授意。可您并没让夜光插手此案,绮里太医这……恐怕不妥。”
“越权”两个字没说出声,但话中的未竟之意,龙椅上下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卫相是夜光接回来的,他们身负保护之责,出了这样的大事,派绮里香去看看也在情理中。”玉宫烈淡淡道,“而且他出面不是坏事,卫相早知道夜光的存在,要是夜光不闻不问,他心里未必不会怨龙沙薄待了他。”
田青仍不放心:“就怕夜光不只是看看,万一他们罔顾规矩、暗中调查此案……”
“什么规矩?”玉宫烈打断他。
“这……”田青语塞。
“夜光和朝廷其他司署不一样,不可以常规束缚,他们最大的规矩就是须得以龙沙利益为先。”玉宫烈按住太阳穴,疲惫地说,“孤不叫他们查,是因为没有必要。卫拂在龙沙遇刺,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已难辞其咎,这时候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上赶着掘地三尺给自己增加罪证,嫌不够丢人吗?”
田青深深躬下腰:“国主说的是。”
“叫禁军守好相府。”玉宫烈将记档抛还给他,“卫相需静养,朝中公务别拿去打扰他了,让内阁众相商议处置。”
“是,国主没有明令夜光参与。”玉宫照夜理所应当地问,“那你就不查了?不知道什么叫‘偷偷’吗?”
金寒:“……”
夜光殿后院,玉宫照夜平日居处已被药香填满。金寒在前厅回话,闻着这股味,心中不由暗道你最懂了,你不但自己偷偷回皇城,还把别人也偷偷带回来,看这架势你们俩像背着所有人偷偷成亲了。
那姓卫的到底是哪座山头产的狐狸精,怎么什么事到了他身上就格外邪门?
他低眉顺眼地说:“已经在查了。”
内室传来细微动静,玉宫照夜的注意力明显一直盯着那头,当即起身准备要走:“有线索吗?”
金寒:“暂时还没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毒是什么、下在哪里,经过查验,卫相所喝的那杯酒并没有毒性。”
玉宫照夜:“入口的东西呢?”
“都没毒。”金寒也深觉棘手,“那夜经手了酒食碗盘的宫人全部在押审问,尚未有招供者。我已让人去城中各处集市鬼市打探消息。”
玉宫照夜略一沉吟,轻声吩咐道:“打听时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域的蛊虫会遇酒发作,尤其是燕原那边,十相教有没有此类妖术。”
金寒背心一凛,应道:“遵命。”
玉宫照夜转身进了内室,绮里香刚给卫拂起了针,见他进来,那目光顿时化作两把锋利的刀子,恨不得把他心肝脾肺都剖开来看个仔细。
“劳烦香叔了。”玉宫照夜在他面前执晚辈礼,“疏尘身上的毒怎么样?”
床上慢吞吞披衣服的卫拂听了这个称呼,和绮里香同时一挑眉梢。
绮里香四十多岁,生得眉目舒朗风度翩翩,一眼看去是个谦谦君子,但由于总在土匪窝里打转,行医处事上颇有杀伐果断之风。
“毒性虽烈,但血吐得够多,差不多都吐干净了,”他不疾不徐地道,“加上救治及时,本来也已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候,如今主要是调治受损的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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