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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1)

萧嬛被困于紫宸宫中,被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每日里能见到的,除了几个终日缄默低首的宫人,就只有萧鸾。似是朝事确实繁重,白日里萧嬛很少能见到萧鸾,往往在夜深时,萧嬛在榻上似睡未睡时,她会忽然感觉身边一沉,是挟着深秋寒意与浴后气息的萧鸾,钻进了她的被窝,将她紧搂在他的怀中。

她如今最糟也不过就这般被困一世,与她自己相比,萧嬛更是担心裴濯。在看清萧鸾为她疯执到何种地步后,萧嬛担心裴濯会受到波及,毕竟裴濯设法与她私会、还参与襄助她本想脱身的计划,萧鸾本就极为嫉恨裴濯,怎可能在这事上轻易饶恕裴濯的过错。

尽管萧鸾在朝事上是个明君,但萧嬛还是担心萧鸾会为私情失去理智、严惩裴濯。在身后的萧鸾,又一次轻吻上她的耳垂时,萧嬛背对着萧鸾,目望着眼前的虚空,问道:“……裴濯如今如何?”

她这一问,应会被萧鸾视作对裴濯的关心,应会使萧鸾感到生气吧。但都到这时候了,像一切都已到了极点,是否再添怒气,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了。萧嬛静静等了片刻,在以为萧鸾不会回答她时,忽听萧鸾说道:“阿姐吻一吻朕,朕就告诉阿姐。”

萧嬛回过头去,见萧鸾正含笑看着她。萧嬛望着萧鸾唇边的笑意,心中似是恼恨,但更多的,却像感到无奈与酸楚,她在幽帐中凝看萧鸾须臾,终是手抚上萧鸾面颊,吻向他唇。萧鸾未似以往与她做深入热烈的纠缠,就轻拢着她的脑后,与她在唇间绵绵地辗转,寸寸都付予柔情。

似比之强势的侵夺,这样的感觉更令萧嬛感到煎熬,她手推着萧鸾的胸膛,向后退去,在帐中俯看着萧鸾道:“你该告诉我了。”

萧鸾就仰躺在枕上,一只手轻轻绕着她垂落肩侧的长发,他仍是笑看着她,面上的淡淡笑意像是一层浮着的不会消散的薄雾,话音也浮在其中,“裴濯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每日依时点卯,到官署处理公事,为大梁江山尽忠罢了。阿姐将朕想成什么人了,裴濯是忠臣、是能臣,朕岂会罔顾律法,随意戕害忠臣,做个遭人唾骂的昏君?!”<

想来也应是如此,萧嬛心定了定,但又不知为何,心底还是萦有一两分不安。萧鸾像是看出她心底的不安,又微笑着对她道:“阿姐要是还不放心,自己亲眼看看裴濯可好?过两日就是重阳宴,到时候君臣同欢,阿姐可亲眼看看裴濯,是不是好端端的,无病无灾。”

听萧鸾语气,像是裴濯真就无事,不然他也不会毫不心虚地叫她亲眼看看。可依萧鸾如今心念,就算他能保持理智,不为私情,随意处置一位能臣,应也不许她和裴濯有相见的机会,为何忽然之间如此宽容。

萧嬛想不通此事,遂心底的不安始终萦绕不散,不由认为萧鸾可能只是假意许她和裴濯相见,只是为了看她有何反应罢了。直到重阳节那天、重阳宴开始之前,萧嬛都以为萧鸾可能随时收回许她赴宴的御命,然而她所担心的事并未发生,重阳宴前,萧鸾饶有兴致地为她选穿华丽衣饰,甚至在她梳妆时,还亲自为她描眉。

如今萧鸾为她描眉时,早不会似第一次时,紧张手抖个不停,镜中一双柳叶眉,描得极好极好,曾经她对苏离的调|教,都不是虚的。萧嬛将眼移开了些,不想再看镜中的妆容,她低着头,挽了挽身披的霞色帔子时,听萧鸾说道:“朕与阿姐这般,不是很像夫妻么。”

萧嬛不想接话,所幸萧鸾也没再说下去,就吩咐起驾至同光殿。萧嬛时隔多日,虽终于走出了紫宸宫,却还是身在皇宫之中,重阳宴设于宫中同光殿,萧嬛随萧鸾驾至时,见今年宴会规模,比往年要宏大许多。

宫中重阳宴,向来是历代皇帝向天下人展示孝道的宴会,但萧鸾对太皇太后无甚感情,往年都不会大办重阳宴,甚至都不与宴,宫中重阳宴就只太皇太后和一些皇室女眷罢了,不似今年真正大办,君臣同欢。

一番迎拜仪式后,太皇太后与天子落座尊位,其余人等也皆谢恩坐下。萧嬛坐于萧鸾右下首,荣昌公主则挨着太皇太后,萧嬛见殿中人等对她的出现并无异色,连从前爱挑她刺的荣昌公主,也没问一句她长住紫宸宫中的事,便猜想世人并不知她这些时日身在何处,她与萧鸾的事,也仍不为人知晓。

如此,萧嬛心安了些,想萧鸾如今虽疯了一般,但到底还有个限度,还没彻底失去理智。再向下望去,萧嬛望见坐于宴席中部的裴濯,见裴濯人果然如萧鸾所说,好端端的,无病无伤,只是形容似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许是忧心她处境而又无能为力的缘故。

与萧鸾的事,萧嬛不打算再牵扯任何人进来了,且牵扯何人也无用,她和萧鸾之间的死结,能不能解开,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萧嬛不再看裴濯,端起手边的酒盅,在殿内的歌舞升平中,垂下眼帘默饮,想她也就这个把时辰的松快时候,大抵宴后,又要被萧鸾带回紫宸宫待着了。

也不关心宴上有何歌舞,也不参与宴上说笑的话题,萧嬛就只是低着眼,散着神思,默默啜酒,如此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直到听见太皇太后笑着开口,说有桩喜事需要皇帝恩准。

萧嬛微抬眼帘,看了眼荣昌公主面上的羞涩与欢喜,便知太皇太后是希望萧鸾下旨同意何事了。她低下眼不看,但动静还是会传到她的耳边,她听到太皇太后点了裴濯的名,要裴濯自己恳请圣上,又听到裴濯奉命起身,离席站到殿中,向上首太皇太后与天子躬身下拜,腰间所系的玉佩轻轻叮铃了一声,像是那年在寿安宫中的海棠树下,风轻轻吹过时。

萧嬛唇际无声地弯起,过去的多少年,都在此刻唇边的微笑、手中的酒盅中。她举杯就饮,却在酒入喉时,听见裴濯说道:“微臣恳请陛下,再赐婚微臣与昭宁公主……”

萧嬛疑心自己是酒喝多了,人已醉了,将话听错了,但抬头见殿中人等皆面露惊诧,太皇太后与荣昌公主也是,荣昌公主脸颊涨红,甚至眸中已泛出了泪花。萧嬛怔怔再看向萧鸾,还未看清萧鸾是何面色,就眼前一晃,萧鸾竟忽地晕过去般伏在案上,手边的酒杯倾倒在食案上,酒水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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