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1 / 2)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你搬走了吗?”
“怎么说呢……”巽夜一抬起手,手指勾着一条黑绳挂件,吊在下端的挂坠很奇特,看起来有点像黑色的贝壳,但学弹拨乐器的通常都能认出,那其实是一只拨片。“这是在你衣服口袋里找到的。”
拨片不大,连同黑绳,缩在口袋深处,很容易被忽略。他们给他换下那身充满污渍的破破烂烂的衣服时,口袋都是瘪的,显然他身上的东西早就被人搜走了。出于谨慎他们又摸索了一遍,才发现这个遗漏之物。
“啊,是你送我的那套拨片,我拿了一个当饰品。”诸伏景光认得这是他的东西,“我换了衣服出去见人,出门后才想起这个还挂在脖子上,就随手摘下来塞进了口袋。”
那天他是一身程序员的刻板装扮,穿了老气的深蓝色格子衬衣,半路察觉脖子上的挂坠同一名程序员的气质有点不匹配,便匆匆扯了下来。
“我以为这个被搜走了。”
“幸运的是没有。”巽夜一笑了一下,“虽然有点抱歉,但是,这其实也是一个发信器。我路过这里时,收到了你的定位信号,就想来看看。”
诸伏景光严肃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巽夜一保持着微笑,瞧上去格外真诚。
“噗……”蓝眼的年轻警官率先笑出了声,“好吧,败给你了。”
他又摇了摇头,“你真的……或许比我更适合做公安。”
“别开玩笑了……你不生气么?”巽夜一歪着头,“难道不是应该觉得,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而感到愤怒吗?”
他还是摇了摇头,忧郁的眼睛里流露着海一样宽广的温柔。
“如果以前发现的话,大概会怀疑你。但现在……我只记得,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他轻声说,再一次露出微笑。
巽夜一又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他让人给诸伏景光治疗时,虽然能看出他受了不少折磨,但好在都是皮肉伤。伤口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有感染和恶化,不过总得来说,还没到特别糟糕的地步,都是能治好的外伤。就是恢复期会长一点。
但看诸伏景光的样子,显然他经受的真正折磨,并不是这点看得见的外伤。
“只是有点感慨而已。”诸伏景光眨了下眼,眸光短暂地散成一片空茫。“只是忽然觉得,明明我是一个警察,却总是找不到真相。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忽然之间发现,你原本熟悉的一切,原来可能都是假的?”
巽夜一的脑子里,却浮现出石井孝用铅笔写下又抹去的那一连串“假的”。
“你是觉得被人骗了吗?”他问。
“唔,算是吧……但是,”诸伏景光神色带着淡淡的无奈,“我却无法责怪她……”
“她?”
“新出千晶,一位心理医生,就是那次我开车去奥平家的别墅接你,遇见那位问路的女士。你还记得吗?”诸伏景光偏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是……知道的吧?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巽藏着很多秘密,仿佛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一切。”
“因为我是关系户啊。”巽夜一心不在焉地随口回答。
诸伏景光再一次失笑,但他的表情却有点失神。
巽夜一不动声色地审视他,口中说道:
“我是在一次宴会上见过这位女士,当然,她没注意到我。我知道的新出千晶,不仅是一名心理医生,也算得上交游广阔的名流。她似乎结识了很多出身上流社会的女性友人,创建了一个类似俱乐部的组织。她和她的那些朋友,近来兴办了许多公益活动,影响力完全不输给正在参选的那些议员们。”
“是吗?”诸伏景光喃喃地说:“而我知道的新出女士,她是我母亲生前的笔友,也曾经是……我小时候的心理医生。”
这是让巽夜一意外的事,他们的交集原来在这么早之前。
“我……小时候曾经遇到了非常糟糕的事,在一场灾难中失去了至亲。当时我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他们因此给我安排了心理医生。”
诸伏景光没有提具体是什么事,但巽夜一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父母遇害的那起血案。而当时躲在柜子里目睹这一切的诸伏景光,也才七岁。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诸伏景光受此刺激,不仅仅出现了失语的症状。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父母被杀的场景,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新出医生认为我年纪太小了,无法依靠自己承受这种痛苦。为了让我能清醒过来,她违规给我做了催眠治疗,让我逐渐淡忘了痛苦的情绪。”
新出千晶给他的催眠完全是私下行为,没有记录,更不用说征求监护人同意。抽离了部分情绪,他确实因此开始好转,除了暂时性的失语症——仿佛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刻在他心灵上的伤痕证明。
但是与他的负面情绪一同被一点点淡忘的,也包含了一些回忆的细节,无论是糟糕的,还是美好的,甚至包括催眠这件事本身。
与之相对地,他仿佛没有受到那件事太多的影响,长成了后来的样子,就好像把灵魂中的黑暗,都一并留给了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七岁的自己。
可那真的是他吗?真的毫无怨恨,毫无阴霾,即使有那样惨痛的过往,内心始终灿烂无影吗?
他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所以,我确实无法责怪她,责怪她的擅自主张。她确实为我着想……这一次也一样。”
“这一次?”巽夜一不解。
“嗯……我那天去见她,被curacao发现了。”他平静地回答。
原来他是遇到了库拉索……巽夜一的目光留意着他的表情。
“被打昏后,我就被关到了某个地方,不像是组织的基地。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我原以为,他们希望我说出我在卧底期间透露出去的情报,因此一直比较克制。”
他的说辞含蓄,没有诉苦那些所谓“克制”的手段对他造成的痛苦。当时他没有被送到琴酒手里,而是留在了朗姆手下,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杀我,是因为rum真正的目的……不是针对我。”
巽夜一眸光一闪,“难道……他的目标是那位新出女士?”
“是的……不,我觉得新出医生也只是一个诱饵。rum的目的,是她背后的人。”诸伏景光的嘴角泛起淡淡自嘲,“我怎么也没想到,新出医生居然也是组织的人……就算不是,也同组织有很深的关系。”
他的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新出千晶站在床边,朗姆站得更远一点,站在她后方,靠门的位置。
但是,他知道这是幻觉。因为那时他虽然醒了,却不敢让人发现他醒了。他一直闭着眼睛,装作仍然在昏迷之中,他不可能看到房间里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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