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白色郁金香(2 / 2)
关君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皱着眉头,虽然没说什么,表情还是变得不高兴了一点。
他问杨跃为什么会被吓到的语气,令杨跃想起之前在北京那一次,明明应该在挂点滴的林好达发着烧偷偷从房间里溜走,关君山回去时看着空荡荡的床铺,从齿缝里挤出“不知好歹”四个字时的样子。
——当然也许是自己脑补得太夸张了。杨跃又立马反省起来,觉得很可能是关君山平时情绪表露得太少,每次遇见林先生都意外地常被调动情绪起伏,才令他这个助理产生了不合时宜的误解。
想到这里,杨跃承认了自己的失言,并向关君山道歉。关君山站在那里沉默良久,从酒柜里抽出一支红酒,“我昨晚同他讲了留学的一些事……”
关君山忽地停住,把那支酒递给杨跃,最后说:“如果心情不好,带他来酒窖转转。”
“好的,关总。”
既然关君山向来成熟又公平,既然林好达可能会因此变得不太高兴,关君山决定给与他一点小小的补偿,用于交换这一点无伤大雅的隐瞒。
离开酒窖后,坐在观光车上,关君山萌生出悔意。
坦白来说,自己很少有过需要考虑他人的念头。他有成功的资本,殷实的家境,收益颇高的社交圈层,一切都合理且自如,数十年如一日地以他为轴心运转。
除了家庭和亲缘关系,关君山曾谈过一次短暂的恋爱,对方是在留学时认识的一位同性,长相干净,性格也温和。校园恋爱天真单纯,分手原因也很简单,关君山毕业要回国,对方则选择留在国外继续升学。
温吞水一样的恋爱,既没留下太多美好回忆,也没有什么不堪,直到回国三四年后的某个新年,对方发来祝福消息,关君山出于礼貌,回复了问候。
本以为这就是结局,直到第二天清晨起床,关君山清理群发讯息时,发现对方半夜时回复的消息,他说:“我与你在一起半年,一直觉得很辛苦,你不懂得恋爱,也从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关君山看了很久,决定还是说点什么,可能自己当年不成熟,做了什么不够体贴的事。
他在对话框输入完,点击发送,屏幕上弹出红色感叹号,被拒收了。
关君山讶异地又尝试了一次,结果还是失败了。不是他的人生容许不了失败,可能是因为单纯地好奇,他通过两人重叠的交友圈联系上了对方,并约在假期里的某个下午见面。
同大部分的前任重逢戏码不同,两个人进行了一场平和且体面的谈话,关君山第一次得知了自己在恋爱中种种让人不满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劣的行为:比如下雨时把对方丢在餐厅独自回宿舍,纪念日忘记送花和礼物,甚至在临近毕业时因为忙于与关永越争吵而电话关机,一个星期都联系不上人这件事。
关君山十分平静地听完了,沉默许久,对他说了句“抱歉”。
分别时下起了雨。
窗外变得雾茫茫的,环境光昏暗下来,好像有人按下加速键,时间一下快进到傍晚六七点。
前任婉拒了搭关君山的车,推门走出咖啡店,站在廊下躲雨。关君山喝着咖啡,偶尔抬头看他叫的车到了没有,结果先等来了前任的现任。
一个长相平庸的年轻男人,手里抓着一捧鲜花,好像是冒雨赶来,头发淋了雨,滑稽地垂下来一绺,大衣也湿得乱七八糟,同相貌优越、衣着鲜亮坐在高档咖啡厅里的关君山有天壤之别。
可他看见前任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下,接着冲进雨中,接过那束湿淋淋的花,两人旁若无人地碰了下嘴唇,脸上露出了一种关君山从来没见过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的表情。
关君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了下腕表,将两张小费压在了咖啡杯下面,然后起身离开了。
虽然不太甘心,关君山在回家的车上还是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除了吴曼真,这辈子他可能不会为谁真心诚意地挑选花束。
并且,也不会再与人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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