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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白色郁金香(1 / 2)

林好达听完,愣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看他,很认真地解释:“我没有不想和你在一起。”

关君山盯着他,声音低缓:“即使发现我骗了你?”

林好达移开目光,舔了舔嘴唇,小声说:“对啊。”

关君山轻笑一声,抬脚往前走,不说一个字。

林好达没有犹豫很久,立马追上来,“等一下啊。”

他拦在关君山面前,像有点欲言又止,“好吧……可能只是有点伤心。”

“伤心。”关君山低声重复了一遍,垂下来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看着那些皮肤下面的青蓝色血管,忽然问了一个很不像会从关君山嘴巴里问出来的问题。

“林好达,”他这样问,“你是更想见到我,还是躲过这场伤心?”

他们站在一株十分茂盛的葡萄藤下,周围环境明亮却不刺眼,偶尔有风声和虫鸣,四周充满了宜人的白噪音。可关君山的眼神变得很难懂,瞳仁黑沉,连一丝光都穿不透,表情也十分晦涩沉冷。

林好达没有听过这种形容,仿佛伤心变成一场大雨,只要能躲到屋檐下,就可以等待放晴。

于是他想了很久,小心谨慎地做出了选择:“还是见面吧。”

林高达往前迈出一步,更靠近了关君山一点,手腕也被伸出来的枝蔓蹭得痒痒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某些逾越的话:“你这么忙,难得有时间才见我。”

关君山垂下来的手背血管跳了跳,顺着爬起一股十分细微的痒意。明知道说好听的话是林好达一贯的伎俩,却仍旧没能忍住,任由大片复杂朦胧的情感蒙蔽了自己。

即使不确定甜言蜜语听多了是否真的会成为现实,但至少在他这里,概率现在已经升至了百分之二十。

这不是一个太好的预兆。

大概是在见过林好达四五次以后,关君山偶尔会萌生出一些幼稚的念头:比如成为那种不会冷淡到只让人觉得伤心和讨厌的人,让情感在他的身体中自由流动。

开些可有可无的玩笑,会说略显幼稚的玩笑话,不用担心犯错,不承担任何人的期待,也不代表任何利益与价值,只是和气而平淡地与每个人相处。

可以变得自在一点,平庸一点,也傻气一点——就好像林好达这样。

随着和林好达见面的次数不断增加,关君山也越来越多地想起这些形容。遗憾的是,除了呆在林好达身边,关君山目前还无法在其他地方复制这种微妙的感受,这导致了一件事,好像关君山开始变得在乎起林好达的态度与反应。

这当然是不对的。

关君山第一次发现这种情绪,是在他与江小姐的某次约会结束后。那天关君山送她的约会花束是白色洋桔梗,他照例提前了十分钟抵达餐厅,雪白鲜嫩的花苞压在桌布上,层层叠叠,像冬天挤在枝头的新雪。

江小姐准时出现,第一眼看见桌上的鲜花,有些意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几秒,又恢复如初,“送我的吗?”侍者替她拉开椅子,她把那束洋桔梗抱起来,低头嗅了嗅,鲜绿的枝叶轻拂过鼻尖。

关君山如往常般询问:“还喜欢吗?”

如果是平时,江小姐大概会说“喜欢”,然后停顿两秒,抬头朝他眨眨眼,说“可惜不是正确答案”,可那天,江小姐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说:“不太喜欢耶,可怎么办呢?”

她轻而慢地笑笑,又说:“这次猜对了。”

在送江小姐回家的路上,杨跃打来电话,告诉关君山是谁回答的白色洋桔梗。江添意坐在副驾,安静听关君山讲完电话,忽然问:“能告诉我是谁猜出来的吗?”

关君山理应像真正恋爱中的男女那样,用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含糊过去,可不知怎么最后还是说了真话,告诉江添意:“他不在香港。”

江添意“哇”了一声,小声道:“原来真的有这个人,害我担心了半天。”

关君山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看了眼窗外夜色,问她:“担心什么?”

“我怕真的是你猜到的,”江添意很坦荡,很大方地告诉他实话,“那样我就有了不得不与你认真培养感情的理由。”

送完江小姐,他又开车回到公寓。

时间接近深夜,关君山抵达家中,在玄关处发现了保洁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洗衣液和消毒剂已经所剩不多。

他自己在外面生活时是没有请佣人的习惯的,只有一个固定时间上门做清洁的阿姨。关君山折好便签,换上鞋重新出门,好在楼下就有一家进口超市,里面有他需要的大部分日用品。

从超市出来,关君山路过一家正要打烊的花店,店主正忙着把不新鲜的花材整理丢弃。托江添意的福,现在的关君山已经认得大部分的鲜花,他拎着手提袋走进去,试图搜寻一捧白色洋桔梗,刚刚送江添意的那一束,因为太过常见与平庸,其实他并没有仔细看过。

可惜店里的花材已经所剩无几,关君山的目光环顾了几圈,没有任何发现。这时老板迎上来,询问他要买什么花,关君山犹豫半晌,告诉他,想选一束纯洁的、漂亮的、看上去温和又毫无攻击力的。

尽管事后想起来应该称得上鬼迷心窍,毕竟当时关君山脑海中浮现的是具体的某一张脸。

所以他的形容听上去很古怪也很违和,不像是选花,更像在挑人。

一位纯洁的,温和好相处的漂亮小姐,又或者漂亮先生。

关君山耐心等待了五分钟,一束被丝带扎好的白色郁金香送到了他的手中。

雪色的郁金香,花瓣柔嫩,根茎却笔直,有一种柔软却坚韧的气质。关君山拿着花束搭电梯上楼,没有忍住在进门前先拨通了林好达的语音电话。

他那时并没有联想到花与人的关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于某个人的特别在乎,还以为只是因为林好达答对了一道难题,所以应该获得自己的特别奖励。

可惜同样是送花,送给江小姐是必选项。

就好比玩游戏,江小姐是主线,需要忍受枯燥乏味的日常攻略,一步步小心通关;而林好达却是不经意间发现的支线奇遇,无关于任何社交礼仪与现实考量,明明有真心,期待着,却又要装作不在意。

于是在林好达抵达香港的前一晚,关君山忙完工作,给他发去消息,假装“不经意”得知了林好达要来出差的消息。

关君山表现得意外、平静,没有太多关注,很快说起别的事情。在电话中耐心安抚了林好达的抱怨和小脾气,甚至还告诉了他自己在外留学时的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表现得温和、友善,又富有强大的包容心。

相比起不太成熟的林好达,关君山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合格的成年人。

那晚他睡得很好,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精力十足,早早抵达了名下入股的某一间酒庄,并度过了较为不错的一个早晨。

自从代行了关永越大部分的职权之后,关君山的时间被各种工作和社交邀约挤占得十分满当,很难腾出时间度过私生活,这也是难得的一天,他提前处理掉大部分事务,拥有了一天完整的珍贵假期。

司机载着林好达抵达酒庄大门时,他正在酒窖里选酒,晚上有一个小型的私人晚宴,请的都是一些与关君山私下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他们通过监控看到提着电脑包的林好达走进酒庄大厅,关君山正要离开酒窖,上楼准备与他见面,这时杨跃忽然在一旁提醒:“林先生先前一直不知道提供这份合约的甲方是您,等会不晓得会不会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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