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你觉得我应该和她结婚?(2 / 2)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关君山心猿意马起来,盯着那道背影,喊了声“林好达”。
他没有忍住,语调在风中变得愉悦,“你在躲谁?”
林好达一门心思往门口赶,也不知真的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总之没有回答,反而说起别的事:“关总,你可不可以自己走路。”
林好达松开了他一点,有些不满地抱怨:“不要总是往和我相反的方向用力,真的很重。”
关君山人高马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从他身上挑毛病:“你是不是该运动了?”
不仅挑他的,竟然还有不在场的裴明义的份:“你的那位好朋友,难道他没有建议你调整生活习惯?”
林好达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却不打算再争辩,很快走出大门,在路边停下,然后又把车钥匙拿出来,问关君山哪辆是他的车。
关君山按了下钥匙,路边一辆车的前灯闪了闪,林好达抬脚向那里走去,动作快得如同后面有人在撵他。
车里的空气有点冷,充斥着一股陌生皮革的味道,林好达坐上副驾,很快系好了安全带。
关君山打开空调,暖风很快从侧面的格栅里吹出来。发动机运转着,等了许久却不见他启动车子,林好达转过脸,发现车载屏幕是亮着的,关君山正在上面认真挑选。
见他看过来,关君山清了清嗓子,问:“要不要听音乐。”
林好达垂下眼睛,看了两秒他的手指,说“不用了”,很快又开口:“可以走了吗,我明天还要早起。”
关君山的手指悬在那一页,停了几秒,最后点了一支曲子,从上往下数第三行,是一支钢琴曲。
林好达没再说什么,因为关君山很快踩下油门,车子终于如他所愿动了起来。
月亮升得很高了,悬在他们头顶,仿佛引路的标牌。
关君山一路从半山坡往下开,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可能因为林好达最后的催促,他的右脚脚尖始终比平时更重一点压着油门,表盘上的指针在50码附近来回摆动,车子像一条鬼魅黑影,很快地穿过了没有人的隧道和树林。
发动机发出沉闷地咆哮,林好达坐在减震性能很好的皮质座椅上,在经过减速带时还是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他有些后悔,同时也攥紧了胸口的安全带。
直到车开进市区,经过一个红灯时,终于减缓速度停下来,林好达暗自松了口气,放下了胳膊。
他小幅度地转头,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又降下一点车窗,午夜的风沿着细窄的缝隙吹进来一点,中和掉了车厢里浓度偏高的佛手柑的味道。
空气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交谈。前方的红灯十分规律地跳秒,似乎比平时更漫长,每一秒都好像被无限拉伸。不知哪一秒,车子前方的置物格被拉开了,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轻微的摸索声。
林好达转过头,看见关君山手里多了个银色的打火机,关君山指尖正挑开烟盒,注意到他的视线,动作忽然停住了。
“可以抽一支吗。”他回看林好达,客气地问。
关君山抬手摁了下车门上的按钮,学着林好达的样子,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也降下来少许,“这样就不会有太多味道。”
林好达收回目光,告诉他“可以”。
火舌从银色的打火机里窜出来,快速舔了一下顶端,红光之中青色的烟雾腾起来了。关君山随手将火机扔回置物格,把车里的空气循环打开了,噪音稍微变得大了一点。
红灯还剩三十几秒,周围没有其他车子,街上行人也很少。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关君山含了一口滤嘴,昏暗的车厢里响起烟草燃烧的轻微哔啵声,不知是风太冷还是空调运转的功劳,林好达几乎没有闻到什么烟味。
“林好达,”很忽然地,关君山开口叫他,见他转过头,犹豫几秒,接着又问:“你……想不想吃甜品。”
林好达没有说“想”或者“不想”,他只是飞快看了一眼红灯上的数字,发现时间仍旧缓慢,在十分漫长的沉默里,压根没过去几秒钟。
难道这个地球上的所有人,都在忍受着如此漫长的生命吗?他很快地走神,想着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不确定还是只有今夜过得格外漫长。
关君山坐在那里,很可能也在忍受着。路灯落下来的光线将他的面孔一分为二,浸在光里的那一半,林好达看见他敛下来的睫毛十分不明显地颤了颤。透过挡风玻璃,林好达还看见马路对面有一家没打烊的面包店,夹在两边的灰色卷帘门中间,门面很小,却显得十分温馨。
他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可能是“我不饿”,又或者是“时间有点晚”,总之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而关君山则沉默了很久。直到他们终于要熬过这个格外漫长的红灯时,他才从窗户边缘收回了手,摁灭了那支压根没有抽过几口的香烟。
黄灯跳了两秒,绿灯变亮了,关君山踩下油门,车开出去。
两边的窗户都没有关严,车厢里的风声大了点,林好达觉得有点冷,动作幅度很小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这时关君山坐在主驾上,又开口了。
“那家面包店的折扣券我还留着。”车子拐了个弯,转进一条巷子,离林好达家已经很近,只隔了两条街。
轮胎压过地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关君山的音色夹杂其中,很像淋过一场雨之后,变得潮湿的沥青路面:“后来有一次下班路过,已经很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进去办了张会员卡。”
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组成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什么面包店?什么折扣券?林好达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路灯很快地闪过,在上面留下一棱一棱细栅格般的光影。
前天夜里下过雨,地上不太能晒得到阳光的地方还留着一些深色的痕迹,在无人经过的夜色里安静地析出水汽。关君山总是说完一句,停下来沉默很久,林好达有时候想起那些同样沉默的深色水痕,有时候又觉得关君山的情绪似乎比它们更加潮湿,如同陷入不知名的湖泊,下沉,下沉,直至坠落湖底。
车开到林好达小区附近,关君山的深夜故事还是没有说完。林好达坐在那里,还以为会有一个总结式的结局,所以迟迟没有提下车的事。
接到电话的时候,两侧的车窗刚刚升起,然后严密地闭合了。在这个重新变得极度安静、也极度私密的狭小空间里,关君山刚要重新开口,他说:“你有没有……”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林好达一开始以为是短信,没有理,直到接连不断的震动响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裴明义。
林好达当下做出了错误的反应,他握着手机,下意识朝关君山看过去一眼。关君山误会了,以为他急着接电话,便重新降下车窗,又把音乐打开了。
林好达听着夜色里重新流淌起来的钢琴曲,发了一会儿愣,脑子里不停浮现那个没有后续的面包店,几乎等到电话快自动挂断了,才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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