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债多不压人(2 / 2)
裴砚,“他是好人?”
江念正不知如何回答,司机不耐烦了,“走不走?”
裴砚,“去医院。”
江念,“不去。”
江念微微抬起自己还粘着胶布贴的小爪子,手指攥得紧紧的,只露出手背一角,“我自己去过医院了,就买点儿退烧药和消炎药就行。”
裴砚原本以为江念是刚刚在派出所冻感冒的,他眉峰紧蹙,“昨晚不是好好的,怎么弄的?”江念目光深深地凝着他,裴砚莫名其妙,正待追问,江念收回视线,“我没找到空调遥控器。”
司机不得不插嘴,“要不,您二位下去聊?”
江念很坚持,不去医院。最后,各退一步,裴砚把他带到了住处附近的诊所,又挂了一个点滴。
江念没坚持多久,一扎上针,又睡了过去,但下意识记得把左手揣进兜里。
裴砚盯着塑料管子里一滴一滴滑落的液体,强忍着毁灭一切的冲动。他刚刚把江念身上搭的外套拿下来扔掉换上他身上那件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他脖颈上紫色的口勿痕。
他把视线往下落,从江念柔软的发顶到薄薄的眼皮,再往下是秀气挺直的鼻梁,饱满柔和的唇线……岁月真的格外优待他,八年时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想必大部分时间过得还是不错的吧?哪怕是暂时落魄,眼底也始终有光彩。
他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
他一直不就是这样吗?
用最天真的面孔,最纯净的目光,最无辜的语气,做出最卑鄙放荡的事,说出最无情恶毒的话。
江念做了个梦,梦里是江远舟第一次送他下乡。以往假期他都是去外婆家的,但外公生病之后,他们去了美国的舅舅家常住,他不方便再去。江念其实不太愿意离开家,他刚出院没多久,跟爸爸也还没有很熟,又要分开一个多月。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保姆,江远舟又要出差,他只能懂事地答应。
还好,要去的人家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姨很温柔,小哥哥虽然莽撞且脾气不好,第一次碰见就把他撞倒了,但也伸手拉了他起来。他住院的那段时间太憋闷了,总去烦人家,被嫌弃被训过,没有撵走。
江远舟把他送到村口,来不及下车就往回开,急救中心一直在打电话催他。
裴砚赶过来接孩子的时候,江念正被村里一群皮小子围着,又揪头发又薅他的小衬衫,还把他书包里的巧克力和糖果抢走,图画书撒了一地。
江念一直忍着,直到远远眺望到裴砚的身影,“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喊哥哥。那帮熊孩子一瞅是裴砚,撒丫子就蹽。裴砚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奔着欺软怕硬的兔崽子追了过去,连踢带踹,打得一个个哭爹喊娘,乖乖把抢到的东西交了出来。
裴砚拿着战利品去给江念,第一句话就是,“哭什么哭,没出息。”他那时候语气凶得很,眼底却是带着温情的。
不像现在。
江念睁开眼,正对上裴砚没有温度的目光。
护士拔了吊针,嘱咐着,“回去多喝水,配合消炎药,最好再来打两天……家属,听到没?”护士不满地往裴砚那边一扫。
“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江念陪着笑脸。
护士走了,他抿了抿唇瓣,没话找话,“你去找我是不是有事?”
裴砚开口,“把你的行李丢哪里?”
“啊?”江念呆了一霎,“啊,我,我跟你去取吧。”
裴砚起身往外走,江念想站起来跟上,无奈腿麻了。他追出去的时候,以为裴砚早没影儿了,却看到在药方排队取药的身影。
江念刚凑过去,裴砚直接把塑料袋怼到了他怀里,满脸的不耐烦和厌弃。
江念咽下了“谢”字,埋头像一只小鹌鹑似的跟在人家后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上了二楼,裴砚开门走进去,江念对他被摆在门口的行李箱视而不见,换了昨天他穿过的拖鞋,涎皮涎脸地跟进来。
裴砚转头,“……江念,你要不要脸?”
江念搅着手指,等待一轮心跳失速过去,心虚地软声道,“今天不是病了吗,没时间去找地方。”
“有时间去解救前任,还有时间……”裴砚喉咙像被火炭哽住了,他暴躁地往卧室走,路过踢了一脚餐厅的椅子。
江念张了张口,他想解释的,他跟夏小青不是那种关系,昨晚装可怜误会他认了,但总这样不好,可他没机会说话。
江念叹了一息,每天都要找借口,太累了。他琢磨着,要不,他提议付房租吧,反正债多了不压人。
他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放下手里的药,将早上赶着出门没有顾及的盘子拿到厨房刷干净。借着水龙头哗哗的声音,他小声的嘀咕,“脾气还是这么坏,什么时候又添了梦游的毛病?”
今天实在过得乱七八糟,江念没力气思考,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他都不敢往自己身上仔细端详。
回到他那个小房间,吃了药,他早早上床。遥控器就在床头柜子上放着,他昨天没注意。
打开空调,调高温度,刚闭上眼,又睁开,费劲地起身,小步小步挪到门边,把房门反锁上。再回到床上,江念以为白天睡了不少,会睡不着,实际上没用多久,就陷入深眠。
半夜,他是被门外大力扭动门把手的声响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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