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3)
这是个漏洞。
江时愿当晚就给苏颜发了消息,简单约定了时间和地点,让她明天下午三点在庄园后侧林道尽头接她。
一切敲定后,江时愿反而雀跃起来。
她回到主楼,准备上楼回卧室,却在经过收藏间时,脚步微微一顿。
收藏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这个时间,佣人应该都休息了。江时愿有些好奇,放轻脚步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是陈管家。
他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绒布,极其细致地擦拭着一个玻璃陈列柜,神态专注。
这位陈管家给江时愿的印象一直很好。
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总是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言行举止间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与从容。
这两天,无论她心情如何,态度多冷,陈管家见到她,总是会停下手中的事,微微欠身,用清晰温和的中文问候一声“江小姐”。
语气尊重,却又不会过分打扰,让人感觉很舒服。
江时愿从陈管家口中得知,他年轻时就在程家老宅工作,算是看着程晏黎长大的老人了。
据说程晏黎小时候性子孤僻,又不受父亲待见,在老宅里没什么人真心对他好。只有这位陈管家,曾在他被欺负时悄悄护着他,在他被关禁闭时,想办法给他送过水和毯子。
陈管家的儿子如今在德国定居工作,程晏黎原本是想把陈管家安排去德国颐养天年,但陈管家闲不住,主动提出帮忙打理程晏黎在欧洲的房产,这才被安排到了瑞士的这座庄园。
江时愿知道后,意外程晏黎如此重情重义的。
此刻,看到这位年纪足以做自己爷爷的老人,在这个时间还亲自做这样细致的打扫,江时愿心下微软,原先那点急于回房的心思也淡了些。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板。
陈管家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来。见是她,脸上立刻露出慈和的笑容,微微颔首:“江小姐,还没休息?”
“睡不着,随便走走。”江时愿走了进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
这里更像是一个私人兴趣收藏室,四面的胡桃木陈列架上,摆放的东西种类有些繁杂,成套的旧版精装书籍,奖杯奖状,还有装裱起来的相册。
东西不算特别名贵,却都被保养得极好,一尘不染,摆放得井井有条,透着主人经年累月的用心。
“陈伯,您怎么亲自打扫这些?让其他人来做就好了。”江时愿开口道。
陈管家笑了笑,目光温和地掠过架子上那些物件:“人老了,闲着也是闲着。这些都是少爷小时候慢慢攒起来的东西,后来零零散散从国内运过来的。他吩咐过要好好保管,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
江时愿微微一怔。
程晏黎小时候攒的?
江时愿来了兴趣,走近几步,指尖虚虚拂过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已然磨损的相册,“这也是他的?”
“是的,江小姐。”陈管家温和地点头,见她有兴趣,便小心地取下了那本相册,递给她,“您可以看看。这个相册封面是少爷母亲亲手制作的。”
江时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相册很沉,她翻开。
里面的照片确实不多,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早是一张婴儿时期的照片,小小的孩子被裹在精致的襁褓里,好奇地看着镜头。
接着是几张幼儿时期的,穿着小西装或背带裤,这个时候的程晏黎眼睛还有孩童的天真。
再往后翻,小男孩明显长大,脸上也逐渐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
少年时期的照片更少,大多是学校活动的留影或领奖时的抓拍。
照片里的程晏黎已然长开,眉眼俊秀,轮廓初显锋芒,但表情依旧很冷,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薄薄的相纸,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却依旧是一片沉寂的荒原,没有少年人应有的鲜活与光彩。
江时愿看着这些照片,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她见到的程晏黎,是强大、冷静、掌控一切的强者。
即使偶尔流露疲惫或偏执,也绝无这种仿佛被抽空了情绪、只剩下空壳般的沉寂。
“他小时候好像不怎么笑?”江时愿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管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疼惜:“是啊,少爷他从小就不太会笑,也不太敢有太多情绪。”
老人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江小姐,您别见怪,我年纪大了,有时候就爱唠叨几句。我在程家待了大半辈子,算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少爷他小时候过的并不是很好。”
“他是程家嫡出的长孙,按理说该是众星捧月。但老爷那会儿事业重心在海外,孙子孙女又多,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孙子,关注实在有限。至于二爷....”陈管家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他对少爷这个儿子,可以说几乎没有半分喜爱,甚至常常是厌恶的。”
江时愿蹙眉:“同样是儿子,程天朗都能接受程钰那个私生子,却接受不了程晏黎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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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家张了张嘴。
“这...说到底,还是上一辈的恩怨,连累了孩子。少爷的母亲,夫人她...是位很有个性的外国人,当年和二爷也是自由恋爱成婚。但婚后不久,二爷就不改风流本性,在外面有了不少情人,那时的夫人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个?她为了报复,直接把男人带到家里....”江时愿愕然睁大眼睛,所以圈内那些传言并不算空穴来风?
“后来二爷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夫妻俩闹得非常难堪。最终,夫人坚持要离婚,但条件是得把少爷留下。”
陈管家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夫人只能把少爷留下,从那以后,二爷就把对夫人的怨气,全都转移到了少爷身上。他觉得少爷长得太像母亲,性格也倔,不像程钰那么会讨巧卖乖,不好掌控....所以,他几乎是把这个少爷当成了眼中钉。”
“少爷从小就聪明,样样出色,可无论他做得再好,也得不到父亲一句夸奖,反而常常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被关禁闭。”
陈管家的声音开始颤抖,老眼里泛起了泪光:“程家有一个专门为少爷建的禁闭室,没有窗户,只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待久了,我这个成年人都会害怕,更别说少爷当时还只是个孩子....”“二爷经常把少爷关在那里,一关就是好几天,不给饭吃,只给一点点水。那里面又冷又潮,对一个孩子来说,太可怕了。那不是体罚,是精神上的折磨啊!”
陈管家说到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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