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3 / 3)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少爷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他不说话,不跟人交流,有时候就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可他什么也不说,全都自己忍着,压抑着。他那小小的世界里,太荒凉了,什么都没有...”江时愿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忽然想起程晏黎这几天流露出来的那种偏执的疯狂,难道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导致的?
江时愿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他现在还会...”“江小姐。”陈管家擦干眼泪,努力平复情绪,看向江时愿的目光充满恳切,“我活了大半辈子,我看得出,少爷对您,是真的上了心,和以前都不一样。他会为了您,放下身段去学做饭,会把您随口提过的东西记在心里,想方设法找来,会因为您生气、难过,而自己乱了方寸。这些,以前的少爷,是绝对不会做的。他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您了。”
“少爷他内心其实很缺爱。他把这些小时候的东西千里迢迢运到瑞士,珍藏着,大概是因为觉得这里离他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国度近一些吧。”
陈管家叹息道,“他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谁对他有一点好,他都记着。可他也被伤得太深了,不懂得怎么正确地表达。”
“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什么矛盾,我老头子不懂,也不该多嘴。但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把话说开。少爷他不容易。他是真的喜欢您,只是用错了方式。如果您心里也有他,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江时愿没有说话。她轻轻将程晏黎的照片夹回相册,合上厚重的封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皮质。
心里乱糟糟的。
——次日下午。
苏颜的车静静停在盘山公路一处不起眼的岔道口。这里离程晏黎的庄园已有相当一段距离,周围是茂密的冷杉林,寂静得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声。
下午三点,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林道尽头,正是江时愿。她只背了一个小小的挎包,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苏颜按了车窗,朝她招手:“这里!愿愿!”
江时愿闻声抬头,看到苏颜,脸上并没有什么逃脱成功的喜悦,反而眼神有些空茫,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我的天,你真跑出来了?”苏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飞快地打量后视镜,“没被发现吧?有没有人追你?我们现在就走...”她话说了一半,发觉不对劲。
江时愿系好安全带后,就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森林景色,一言不发,整个人透着一种精疲力尽的恍惚,完全没有预想中劫后余生的兴奋或紧张。
“喂,江时愿?”苏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吓傻了?还是跑虚脱了?”
江时愿这才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是肯定的,从那种地方溜出来,心理压力多大啊。”苏颜理解地点点头,车子平稳地驶上主路,“不过总算出来了!你放心,机票我都帮你弄好了,咱们先离开瑞士再说。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江时愿抿了抿唇,没否认。
何止是没睡好。
昨晚从收藏间回到卧室后,陈管家那些话,就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翻来覆去地回响,浮现。她强迫自己闭眼,却又很快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是一片模糊扭曲的程家老宅,她看见一个小男孩,背脊挺得笔直,站在程天朗面前。
程天朗在厉声斥责着什么,声音尖锐刺耳,然后突然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男孩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梦境中异常清晰。
小男孩被打得摔倒在地,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
可他却只是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只有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痛觉与他无关。
江时愿在梦里看得心都揪紧了,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挡在小男孩身前,对着程天朗就是一巴掌过去:“你凭什么打他!他还是个孩子!”
梦里的她似乎力大无穷,竟然真的和程天朗撕扯起来。
然后她转身,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去抱那个小男孩。
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僵硬着,很轻,也很冷。她心疼得要命,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疼不疼?别怕,姐姐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小男孩缓缓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看着她,里面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就在江时愿想将他抱得更紧时,怀里的触感骤然变了。
小小的身体瞬间抽长、变得宽阔,冰冷的小脸变成了程晏黎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他依旧被她抱着,但姿势却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拥靠,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时愿,不要抛下我...”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梦境特有的模糊和依恋。
江时愿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何止没睡好,”江时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小声嘟囔着:“几乎没怎么睡。”
——二楼主卧室外连接着一个宽阔的露天阳台,此刻寒风凛冽,卷着零星未化的雪屑。
程晏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站在栏杆前,身形挺直却又隐隐透着一种强弩之末的僵硬。
他其实正在发烧。
昨夜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已是凌晨,身体积累的疲惫和被江时愿传染的感冒导致他也发起了低烧。
他知道江时愿今天会走。
他没有阻止,甚至刻意调开了那个时间段附近可能经过的佣人让她立刻。他只是吩咐人暗中跟着,确保她的安全。
此刻,他站在这里,亲眼目睹那个熟悉的身影,毫不留恋地离开。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都是过去和江时愿在一起的画面。
江时愿在他面前出糗的样子,江时愿穿漂亮裙子跟他撒娇的样子,江时愿在床上害羞的样子,还有江时愿气到炸毛骂他的样子……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放她自由,等她玩够了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但只要想到江时愿已经离开他,他就会觉得很难受。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呼啸的寒风灌进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凝结成冰。
发烧带来的眩晕和脱力感,让程晏黎不得不伸手用力抓住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毕露。
烧得泛红的眼尾,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偏执。
他还是不能接受她离开自己。
他要跟着她。必须跟着。江时愿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不能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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