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4 / 4)
“再说你一句。你办事我一向很能看得上,但这事办得就不敢恭维你了。没领结婚证,给那女人买啥房哩?不要像蛇钻窝,只想着进去,把咋出来给忘了,到头来都死窝里了。”
“你说得对,这事办得有些急。”杨人和讪讪笑了。
“不光是急了,还有点蠢!你既然愿意听我的话,我给你讲,你这边不要再提离婚了,再提只怕要出人命哩。出了人命,你在杨柳,在整个皇甫,就不如一摊臭狗屎了。我想到那时,恐怕和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再说,到那一刻,两个孩子都不认你,你就成孤家寡人了。这词还是“文革”那阵子学的。”
杨清奇说着笑了笑,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口才。
“你现在开始想办法结束和那女人的关系,人家还年轻,让她趁早自己打主意,我想你也耍够了吧?听你说你们处了都快一年时间了,再说你也半老子了,也不小了。老汉要像老汉,要有德行,不要净干些没名堂的事。”
“你说的对!这事得好好考虑,再也不能头脑发热了。”杨人和问:“你都快七十的人了,脑子咋这么好,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你可能是不知道,我年轻时期就不是个秕谷子。后来龙章上了大学,当了干部,我看电视就经常看新闻,看法制节目。老婆子爱看电视剧,为这我们还经常闹别扭哩。这些年也闲了,每天的新闻我是非看不可,到放电视剧的时间,我是看不看都成哩。”
“我听说当领导的都看新闻节目,你没当官,操的心可真不少。”杨人和这时想到农村一句骂人的话:“县长拉屎哩,把差官的帽系子挣断了”。这句话是骂人闲心操多了。他没有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国家大事,了解的多了,总是好的。出去和别人说闲话拉家常,家长里短的事这几年也说得少了,人们都开始关心国家大事,说到底也就是关心自己的生活。”杨清奇说。
其实杨清奇是为儿子杨龙章操着一份闲心。儿子身在官场,而作为他这样一个有心计的人,似乎比儿子操的心还大。
“你说得对,这几年看病就开始报销了,而且多年了国家连公购粮都不要了,农民的负担没有了,每年还领钱哩。”
“就是,共产党好着哩,不是共产党的政策好,你拿啥娶小老婆哩?”杨清奇笑起来,杨人和也笑起来。
到了晚上,杨人和悄悄把车开到县上的汽修厂。四天后,从西安托运回来的玻璃到了,砸下去的地方也修好了。第五天,杨人和的小车又出现在县城和他的工地上。
从今年过完春节之后,成秋香的磨坊便彻底关门了。这些年来,由于邻村有人安起新式的自上料磨面机,而且还有风车式的机器,麦子倒进去以后,经过机器的筛子和吹风,杂质和尘土都会清理得干干净净,到出口时,还根据麦子的不同干湿度加入水。这样,早上拉来的麦子,到下午便能磨出白白的面粉来。
成秋香也对自己的设备适当的进行了更新,也购进了一台风车。但由于机器太小,总没能使生意如十多年前那样红火。她找了很多原因,其中之一就和农村近几年人口锐减有很大关系。
最近几年,好些人在外打工已经站住了脚,不但媳妇带到了外地,孩子也随着到外地上学,家中只剩下老爹老娘看着旧宅子。用许多老年人的说法,叫守着院子等死哩。而次一些的,或是家中有拖累的,也是整天在外面干活,到晚上下班之后骑摩托车回家。还有一些外出做生意的,或是全家搬走,或是只剩下几个人在家。所以,人口的减少是农村各类生意萧条的主要原因。
成秋香想重整旗鼓,换一套更先进的设备,但又考虑到人口少了,设备再好,也不会有人天天来磨面的。
正犹豫,儿子回家过年,说他已在城里买下一套楼房,让父母亲和奶奶到城里去住。成秋香拒绝了儿子的好意,但她立即打消了再扩大规模的想法。有儿子在外面搞得好了,自己也划不来再过分伤心劳神了。
刘金城让全家人搬到小康屋居住,也劝她卖掉旧磨面机,并且把剩下的牛全部卖掉。成秋香思前想后,要想全搬到小康屋,看来磨面机和牛都要处理的,不然两边奔波,是没有安宁日子过的。
关掉磨坊后,有人看到成秋香不再磨面了,便来买她的旧磨面机、粉碎机这些东西。她索性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卖了,腾开了房子,二十多年的磨面生涯彻底结束了。她感到了没有过的清闲和轻松。
牛圈里还有十头牛。这几年,她是方圆左右牛存栏量最多的,许多人都在一阵风之后把牛卖了,只有她坚持了下来。她觉得依照自己的家庭现状,不养牛又能干什么呢?做生意自己早过了年纪,再说集市上也不常去,对做生意一窍不通,生就土里刨食的命,还是从土里刨吧。更何况,刘宗藩一天没活儿干,就急得走出走进,跟丢了魂似的。到人堆里说话,只会嘿嘿地傻笑。但是给他个活儿,他就按时做好了。而且像喂牛这样的活儿,他干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有几次成秋香进了牛棚,还听见刘宗藩跟牛说话哩。成秋香没有出声,听到他说得很流畅,比跟人说话强多了。
一家人在这天吃下午饭时商量搬到小康屋里的事。成秋香说:“金城让咱们把磨房里的东西全卖了,把牛也卖了,搬到新地方享两天福。我原打算在金城结婚时咱搬进去,但这娃说他还不结婚,而且说他结婚要到城里结,让咱不要等他。我考虑再三,磨房既然不行了,咱把它卖了,也零干了,免得让人家说咱没有把生意做好。咱干脆不做那生意了,别人也就没话说了。要搬到新地方,牛还是卖了好,两下里来回跑,也不方便。”
马香草七十多岁了,早已不管家事了。说不管,是她早不操心了。这几十年,她也没有实际管过,都是成秋香一个人说了算。今天见成秋香说要搬过去,嘴张了张,想说啥也没有说。近些年里,她常常会想起死去多年的刘德禄来。从两人相识,他几乎就没有享过一天福。虽然他的脑子好使,但他没有赶上好时代。而且走得不好,落了那样的下场。
刘宗藩见成秋香要卖牛,一边吃饭一边闷声说:“卖啥?又不是没人喂。”
成秋香看了刘宗藩一眼说:“不是有人喂没有人喂的事,是搬过去之后没有地方喂。”
刘宗藩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成秋香想,其实小康屋房后还有一片地,可以修个小牛棚,喂四五头牛没问题。但关键是养牛效益实在太低,一头牛养到出栏,细算赚不了多少钱。如果腾出人来去工地当小工,也许会跟养七八头牛的效益差不多。而且养牛还要往里摊钱承担风险,牛有病啥的能急死人。如今人工价高了,当小工一天三十元,工地多工人少,红火得很,不愁没活儿,只拿一个铁锨就行了。而且手碰破了或者负了伤,只要人硬扎,药钱工头都会出了。另一个原因是儿子这几年能挣到钱了,每次回家都要给她留下几千块钱,让她们零花。修小康屋那会儿,她向儿子借的钱,儿子也没有让她还。这一年多来,卖掉牛的那些钱,她除了给小康屋购置窗帘、灯和搞粉刷之外,还买了几套一般档次的家具。尽管如此,她的手中还余有几万元呢。
所以,她便想着把牛卖掉,全家人过几天清爽的日子。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