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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如果真是这样,他肯定有钱哩,不往外拿。”马飞龙说着进了窑,对里面的几个干部说:“不要再磨牙了,拉牛!”

领导一张口,便有人去槽头拉那头瘦牛。牛的毛色也不均匀,身上起了好多癣,刘禄魁用灭虱灵给涂着。

看到众人去拉牛,刘禄魁一下子急了,他挣扎着向前冲,被几个青年像提一只母鸡一样一下子提着扔了回去。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扑着,说:“你们把我牛拉走了,我就不活了。”有人说:“你爱活不活,死了你害怕地球不转了。”一行人拉着牛出了圆洞形的院门。

上了土坡,场里有几个人坐着说闲话,旁边立着一个高个子小伙子,刘永旺低声对马飞龙说:“这就是老汉的儿子刘麦牛,人长得啥都合适着哩,就是太懒,家里活儿老汉不骂着安顿,他就躲了,从来不好好干活。那么大的一个小伙子,力气真正用戥子称哩,是个大懒怂。”

“这号人饿死活该。”马飞龙说。

上了大路,马飞龙对拉牛的小伙子和刘永旺说:“你们找个人家,先把牛寄养了。他能拿来钱最好,万一两三天以后拿不来,咱再卖也不迟。”

刘永旺说:“马书记这个主意好,这是个万全之策。”便安排文书和一个乡干部赶着牛到村子西边一户人家拴好,并叮嘱不要随便让别人牵去。

几个人又逐户征收三提五统。由于数目很大,许多人家没有足够的现钱,但迫于满房子干部的威慑,都不同程度地交了一部分,并且答应几天之内交齐。

这时跟着一起收费的队长杨人和说:“咱们不如给定个时间上的标准,三天之内交齐每户记一百个义务工,五天之内交齐记五十个义务工,七天之内交齐没有义务工。再五天之后倒扣五十个义务工,七天之后倒扣一百个义务工。”

马飞龙说:“这个办法好!采用奖惩制度进行激励,这样才能调动社员的积极性,这样做肯定效果显著。这个政策不但要在杨柳村实行,其他村也要这样做。”

刘永旺知道杨人和爱出风头,而且据小道消息称,杨人和一直想在村上当干部。刘永旺知道这是个有野心的人,也知道他想把义务工搅大的目的。但人这么多,他也不好说什么。

快到晌午了,收了不到十户。马飞龙说:“算了,不收了。今天下午就把政策宣传开去,咱们明天开始坐村上等着收。只要拓展思路,工作方法得当,就会少出力气,或者不出力气。”

刘永旺说:“刘禄魁的牛咋办?给牵回去还是让他自己去牵?”

马飞龙说:“给说一下让他自己去牵。”

一行人路过刘禄魁的窑畔,杨人和说:“我下去给他说一声。”一会儿,杨人和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说:“他说有话给领导说。”

一群人来到了刘禄魁的窑里,刘禄魁对着众人说:“你们逼得我没法活了,我这就死给你们看。”说着将一瓶拌种用的3911农药仰头倒进了嘴里。有人见状吓得向外跑去,马飞龙忙喊:“快夺下来!快夺下来!”跑出去的人这才跑进来,杨人和上前打掉药瓶。刘永旺说:“怎么办?”马飞龙说:“送医院抢救!”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来架子车,要刘禄魁坐在架子车上。刘禄魁挣扎着,怎么也不坐架子车。几个人便去拉他,相持了好长时间,刘禄魁不挣扎了,被放在架子车上。这时只剩下马飞龙、刘永旺几个人。别的人一看要拉架子车,都躲了。还是杨人和主意多:“要不找几个社员拉,给他们记义务工。”马飞龙说:“行,你赶紧去找人。”

杨人和找到两个社员,领着来到刘禄魁家时,刘禄魁已经不动弹了。站在旁边的刘永旺上前看了一眼刘禄魁,低声对马飞龙说:“马书记,我感觉已经不行了,再送医院吗?”马飞龙说:“送!送到再说,即使死了也要送!”

两个社员拉起了架子车,往乡上的方向走,似乎已感觉抢救无望,他们走得并不快。刘永旺跟杨人和回家骑了自行车,也向医院赶去。

来到医院,医生一看说:“死了,早死了。人都死了你们拉到这里干啥?”一个村民说:“领导叫我们拉我们就拉。”医生说:“不是你们家里人?”社员说:“不是,我们是一个庄子里的。”医生问:“为啥服毒?”社员说:“交不起三提五统,干部把牛拉去了,他没法子活了才喝的农药。”医生“噢”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周围看病的群众纷纷说:“这几年的各种税费也太多了,真的交不起。”也有人说:“交不起就不要交了,慢慢交,死了还不是白死了?”有人说:“慢慢交?人家卸门抬家具,拉粮拉牛,见啥抬啥,不交能扛得住?”

由于皇甫乡逢集,医院门口就是菜市场,这时已经有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进来看热闹,一时间立了半院子人,还有不断往里走的人。

刘永旺来到医院时,已经围了许多群众。听见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他不想出面。等杨人和赶到以后,叫到旁边悄悄对他说:“我去乡上找马书记,你去找一下那两个拉人的,先拉回去再说。”

杨人和找到两个社员,吩咐他们往回拉,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两个人觉得街道上人多,便商量着集散了再往回走。

拉回刘禄魁,将尸体停在窑上场里,这时候麦牛知道父亲死了,哭得泪水顺着脸淌。这个又懒又老实的大个子小伙没有了主意,除了哭,别的啥也不知道做。窑里、院里的东西依旧乱摆着,不知道啥时候牛被拉回来拴到了圈里。

天黑时,包村干部带来了马飞龙副书记的指示,人要尽快入土为安,并且做好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思想准备。

刘永旺和杨人和一商量,决定还是以义务工作报酬,找来六个打墓的,连夜开挖墓穴,第三天早上便下葬了。

刘禄魁的死并没有引起很大反响,甚至乡上也有人不知道,或是装作不知道。他的死犹如一小块石子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湖面,几乎没引起一丝涟漪,更别说波澜了。

杨人和提出的办法很可行。几天以后,农民开始筹到钱,主动来交名目繁多的税费。有的人则在偷偷骂这种以义务工做奖励的手段,说这样一来,到年终决算,没有劳力,没能及时拿出钱来的人家,补给别人家的义务工钱又需要好几百块。

果然,到腊月里,杨清奇满以为自己参加义务劳动所得的工分日值,足能保证自家不再出义务工钱,谁知一公布,自己还出了一百三十多元。有细心的群众一加,发现出钱的人家总共拿出了两千多元的义务工补偿,而得钱的人家得到的钱数总和不到一千元,这一千多元哪里去了呢?显然是进了社长杨人和的腰包。

而这些得义务工补偿的人家,其中就有成秋香。许多人晓得她家的义务工有水分,但当面说出来得罪人,便在背后议论,说有人睡在炕上也能挣义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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