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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 / 3)

如果要说杨柳大队谁先知道挣钱,反应快的要数杨人和。杨人和一直想着怎样挣到钱,吃好穿好,活得体体面面。这一切,都是他受了知识青年的影响。当然,这些心思是深藏心底对谁也不愿提及的。那年知识青年来到杨柳,他们都穿着新衣服,虽然也只是以蓝色为主,但那衣服是干净的、鲜艳的,是没有沾上泥土和缝上布丁的。留在他心底永远抹不去的,是女知青周巧霞。他第一次见到周巧霞,她穿一身改过的黄军装,脚蹬一双黄胶鞋,两条小辫子在后脑垂着,走路一闪一闪的。这一切,给二十出头正值青春的杨人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歌德说:“哪个青年男子不善钟情,哪个青年女子不善怀春,这是人性中的至洁至纯。”穿着满身补丁破旧衣服的杨人和,在城里来的女知青面前,犹如乞丐见到了公主一般,内心的欢喜和爱慕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虽然他没有痴心妄想把哪个女知青娶为妻子,但城里人的优越感却深深地刺痛了他。尤其是偷袜子被打之后,他发誓要把日子过好,活出人样,活出尊严。

包产到户之前,生产队到南山扯板,他去了;到供销社建房子,他也去了。凡是给钱的活儿,他都去干。包产到户第二年的一天,他去皇甫街上,看到收购组建猪圈,有一个他认识的木匠,便走过去问这里还要不要人。那个木匠把他领到一个简易的木棚子里,这个木棚子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上面用油毡盖着做顶,里面一个人坐在铺着一条羊毛纱毡的木板床上抽烟。木匠对那人说:“刘老板,我有个熟人,问咱这里要不要人。”

那人抬头望了一眼杨人和,问道:“你要干活?”

杨人和忙急着说:“就是,你们要小工还是大工?”

“你是小工还是大工?”那人对杨人和的反问有点反感,态度也有点不友好了。

“我是大工。我问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要小工,我们队里有人愿意当。”杨人和其实没有正经在哪里当过大工,但他当小工的时候经常抢着干大工活儿,他知道盖房子是粗活,不比做家具这类细致活儿难糊弄人。他想报大工活儿挣大工的工价。

“大工小工都要,大工要两个,小工几个都行。你是今天开始干还是明天开始干?”那个姓刘的工头问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自顾自的对着刚才的烟屁股点着,使劲吸了一口。

“今天干也行,主要是没有拿工具。”杨人和说。

“没拿工具不要紧,工地上有,你先凑合着干,明天把工具拿来。”

就这样,杨人和便上了工。他试着砌墙,摆瓦,用小工和好的泥抹墙面。收购组的活儿一下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盖房子的基本要领。

之后的活儿是维修公社的中心小学。中心小学的房顶漏水,他们先把瓦溜下来,再把坏了的椽拆下来,有檩子也不行的,随之换掉了。这样重新做了房顶,房子便不再漏水了。

几处活儿下来,刘老板看中了杨人和的机灵和勤快。由于还包了另外的活儿,他便把杨人和安排在一处工地上,替他派工记工、兼看场子管材料。

杨人和在跟着干了一年之后,他便知道了怎么样的活儿,需要多少木料、多少砖瓦、多少大工、多少小工,这些总共需要多少钱。而且几次在活儿开始时偷偷做了预算,到活儿结束,和自己记的工一对比,竟不差多少。他逐渐从甲方口中,从刘老板口中探听这处活儿多少钱承包的。后来,有一处三万五千元承包的活儿,他偷偷一算,刘老板一下子挣了一万五千元,他暗暗吃了一惊。而就这样刘老板在干活前还拍着他的肩头说;“要管理好哩,你不干活我都开的是大工价,管理不好我就亏死了……”

当他了解到更多内幕的时候,他决心要找适当的时候,瞅机会自己包活儿,这行道来钱太快了。

刚包产到户那会儿,柳安仁害怕失去手中的权力。虽说他不怕劳动,但这些年自从当干部以后他却很少劳动,逐渐地越来越懒,家里的活儿是越来越不想亲自去干。再说农民干的活儿,没有一件是不出力的,他往往把家里的活儿让老婆和儿子鸣凤去干。儿子脾气很好,在他面前百依百顺,儿子的懦弱和他的强势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杨柳的社员对他服服帖帖,百依百顺,儿子更是这里面的代表。也许别人对他的指派是敢怒而不敢言,而儿子就是他手下最驯服的臣民。

包产到户了,他依旧要为大队的事奔忙。春天组织社员挖林带,植树造林;夏收前核算公粮购粮,紧接着就是夏收之后的平田整地大改土,秋季也有大规模的植树造林任务。总之,大队干部这类事,如果负责任,总是有干不完的事。而且计划生育是常态性的工作,几乎每天都会有公社干部来找他。

包产到户以后,家里的农活基本上娘三个就全包了。柳鸣凤在包产到户前娶了媳妇,这样一来,三个劳力基本上能维持这些庄稼活。在农忙时节,柳安仁也会帮着收割打碾。他只干技术性的活儿:扬场、撒籽、摇耧播麦之类。儿子不但脾气好而且劳动更没的说,这一切,都使柳安仁能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从政断断续续二十多年,柳安仁深谙其道,只要适当使用手中的权力,就会有人巴结讨好进而送礼送钱。同样一件事可以一口回绝,也可以模棱两可,也可以满口答应。一口回绝使其断了念头,可能得不到东西;模棱两可能给别人留下遐想的空间,就会有人送东西来,这时候可以灵活掌握,视对方的态度而定。满口答应一般不会马上去办,他要见了兔子才撒鹰,他是不会轻易让对方达到目的的,除非知根知底万无一失的。而这其中,拖而不办是最常用的手段,使用恰当有人就会领会他的意思。

许多事情的发展是出乎人们预料的。杨龙章高中毕业,报考的是师范类,虽然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毕业后没有进入中学教书,而是被分配到了县政府办公室里。

事情的缘由是由一篇不经意写成的文章开始的。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一份杂志上看到了青年画家罗中立的油画《父亲》。他立刻被画面中那满脸皱纹的沧桑老农和那个粗瓷大碗震撼了。多么苍老、贫穷落后、淳朴无华的父亲呀,而这画面表现的不正是中国农村众多被生活所困的父亲形象吗?他想到了假期回家时,看到爷爷和父亲被岁月的风霜雨露所侵蚀,和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沧桑的脸,以及身上那补满补丁的旧衣服,他深深地感到生产力极度落后的中国农村生活太苦了。而暑假里他回家以后,小麦还没有打碾完毕,他亲自参与到打碾和晒粮的劳动当中。烈日下,农民们挥汗如雨,没有歇口气的工夫。整个暑假里,他除过雨天在新修的房子里看书,其余时间,他把全部精力用于劳动中。

一边默无声息地和父母一起劳动着,一边脑海中不断显现出油画中父亲的形象,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或者通过自己的笔写些什么。他想起了自己小学即将毕业那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

初冬的清晨,他们学校的学生正在上早操。杨柳小学的操场是大队部外面的一处大场,农忙时有附近生产队在这里打碾庄稼。大队召开社员大会,社员们在这里或席地而坐,或屁股下垫鞋垫砖块之类半蹲半坐。平时杨柳小学学生们的早操都是在这里上的。

同学们以班为单位排成三路纵队,五年级在前面,其余班级按次序紧跟其后。跑在前面的杨龙章看到地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从旁边跑过的时候仔细一看,是一滩被手抹过的黑色废机油。显然是谁用手把地上的一滩废机油抹拢在一起,用什么东西盛走了,地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手印子。很稠的机油被弄走后,经过凌晨时分的低温冷冻,保持了原状,手印子非常清晰醒目。几圈跑下来,杨龙章的脑海中只有那刺眼的手印子。

早晨回家吃饭前,到敞口的做厕所的浅窑里小便,杨龙章看到了窑口的木橛上挂着一个新鲜的机油瓶子。这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瓶子是类似啤酒瓶那样的一个长脖子的酒瓶,外面流淌过的机油被擦得干干净净。看到这个机油瓶子,杨龙章想到清晨的油印子,吃饭时问爹:“咱窑门口那个机油瓶子哪来的?”杨清奇一边吃饭一边说:“我昨黑了到大队供销社买东西,大队的拖拉机放废机油,我寻思着拿回来就能润推车轴,润架子车档,还能给自行车润链条,就拿回来了。”

父亲一边吃饭一边说,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毫不在意,杨龙章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但他并没有停止吃饭,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杨清奇发现了儿子的反常,问道:“你怎么了?”杨龙章哽咽着说:“没啥。”杨清奇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直至当了副县长以后,杨龙章每当回忆起少年时的往事,那寒冷的初冬地上清晰的机油手印总是挥之不去。而每次看到挂在窑门口的废机油瓶,都会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

储存在记忆深处的机油印子和依旧挂在窑门口的废机油瓶子,在杨龙章心中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消失而逐渐模糊,反而如一坛陈年老酒,愈加浓烈。当他看到罗中立的油画《父亲》时,他的心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于是他一挥而就写下了一篇散文《父亲》。写成之后,他并没有想到要投给哪家刊物,而是把它抄在了自己的一个笔记本上。

八十年代是文学的时代,各大、中学校几乎都有文学社,杨龙章所在的学校也不例外,而且核心力量就是他们中文系的同学。杨龙章并不是文学社的成员,因为他并不喜欢那些朦胧诗之类的东西。他喜欢的只是中短篇小说,自己也没有动手去写,似乎也写不出来,故而他是学校文学圈子之外的一个。

他随意写的散文《父亲》被同一宿舍的文学社副总编看到了,之后刊发在社刊《激流》上。散文刊发后好评如潮,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杨龙章当时心情忐忑不安,同学中干部子弟不在少数,许多人本来就鄙视农村同学,而这样一篇写父亲在寒冷的夜晚用手去抹拢淌在地上的废机油,把它灌在向别人要来的瓶子里,之后拿回家备用。这样的故事,在他们的眼里不知会有什么感觉?父亲那一刻是怎样的卑微渺小,但这种朴实正是中国广大农民的真实写照。

结果是杨龙章没有想到的。在好评如潮的同时,中文系资深教授刘东渝对他给予充分肯定。刘教授也看不惯那种无病呻吟的文学现象,鼓励他写农民、写农村,贴近生活地写些有新意的东西。临近毕业时,杨龙章的一篇《我的父亲——中国当代农民写照》发表在地区报纸的社会专栏。虽然没有稿费,但杨龙章觉得自己真实地摹写了那个时期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中国西部农民。毕业后,他的同学几乎都进了各中学教书,他则被分配到了县政府办公室,成了一名秘书。

杨人和这些年发了财,杨柳人只是听说,但是他的能耐却是在这次交粮中显现出来的。人们见到的是杨人和穿得比以前新了,而且骑上了摩托车。也许是太忙的缘故,他只是在收麦时回家,帮助老爹收割打碾麦子。杨吉泰自从支书的位子上退下来以后,就不再抛头露面。包产到户后一心一意务作自己的庄稼,加上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平时也很少在众人面前走动。夏收过后,大队干部给各户发了交纳公购粮的条子,并且宣布要限期交清,而且交得早还有义务工的工分补助,迟的非但没有补助还要倒扣工分。所以许多农民在夏收还没完全结束,没有喘过一口气的时候,便去公社粮站交粮了。

另一个原因是时隔不久,平田整地又要开始了,到那时每天早出晚归,哪有时间去粮站交粮?因而一时间各大队社员纷纷拉粮食去粮站,公社粮站院里熙熙攘攘,人来车往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好似一个巨大的集贸市场。

杨柳的好几户人家相约一起去交粮。这是因为交粮时要把粮食从架子车上拿下来排队,既要照看粮食,还要留心丢了架子车。如果验粮的不来,还要去找验粮的,得赔笑脸、得递烟、得去请。验上了,还要扛到混凝土造的高大的风车上去过风除杂。这时需要的人手多,粮食得源源不断的扛上去。要抢在别人粮食刚下完就倒进风车的进粮口去,免得另有人先倒下去。这时还要有人用粮站的专用斗子接,接满之后抬到仓里,踏着斜铺在粮食上的木板抬到粮堆上面去。木板上有粮食很滑,木板也很窄,抬上粮食斗子很难走。这个过程中如果人手少且有疏漏,也可能会丢粮食。一口袋百十斤,几十块钱呢,而且还得再补交一次。

成秋香和刘宗藩拉了满满一架子车小麦,和他们走在一起的还有柳安和。柳安和的大儿子柳文衡和小儿子柳文涛,也帮父亲来交粮,一边一个推着装满粮食的架子车。还有刘占魁和他的儿子刘永旺。刘永旺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回家后跟着父亲务庄稼,父子俩也是拉着满满一架子车小麦。和他们走在一起的还有几户人家,像刘占魁的堂兄刘录魁和他的儿子刘麦牛。刘录魁前些年死了老婆,家境贫困,儿子刘麦牛近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也不主动干活儿,白白长了副又高又大的身坯子。父亲叫他干啥他干啥,从来不自己找活干,而父亲安顿的活儿他也偷懒,不好好地干,能歇着就歇着。

十多辆架子车拉着粮食上了路,人们一路说说笑笑向粮站走去。虽然吃力,但人多了却都情绪高涨。到粮站时太阳刚越过房顶,一看院子里已经堆满一堆一堆的粮食,粮站的工作人员正拿着碗向职工食堂走去,收粮还没有开始。离风车最近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去了,他们就在旁边不远处依照别人的样子把粮袋子排成队,将袋子口解开。做完这一切,他们开始坐在架子车车辕上,吸烟的吸烟,喝水的拿出用空酒瓶子灌好的凉开水喝水,有的人肚子饿了还拿出馍来吃。

柳安和坐在车辕上静静地吸烟。他知道交粮这活儿不好干,排队没规律,你排在这边人家有可能从那边验;你排上队了粮也不一定能验上,人家总会弹嫌你:要么干度不够;要么杂质太大;要么等级太低。总不能让你满意。

柳文衡看到粮站的人拿着空碗从食堂里出来了,便对柳安和说:“爸,人家把饭吃毕了,要不你去叫一下,让验粮的给咱们先验。”柳安和说:“我也不知道哪个是验粮的,人这么多,我咋好意思去叫?人家又不认识咱,叫了还是白叫。”柳文衡听父亲这么一说便不再吱声,他知道父亲怕求别人。看到那个三十多岁穿半袖的分头好像是去年交粮时验粮的,手里拿个匕首一样的东西朝这边来了,他便迎了上去。

验粮的在围上来的众人簇拥下来到风车旁边,从一大堆杂乱无序的袋子往前一指说:“就顺着这个方向排队,旁边的都拿开!”立刻有人把道路腾开了。一会儿功夫,一条二十多米长的粮食队排好了,验粮的干部开始验粮。他左手抓起一把粮食用右手的食指拨拉着看,并不停地扔进嘴里去咬。反复检验之后,从左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在旁边紧跟着的粮食主人:“三等。”

拿上纸条的农民满脸堆笑,仿佛得到了一张大面额的钞票,拿着纸条端详了一遍又一遍:“三等、过风。”之后忙去抬早已抢到手的木斗子,并按要求把粮食先倒进斗子里再抬到风车上去过风除杂。

这时在旁边验粮的那干部还走过来抓起斗子里的小麦看成色,是否和袋子口的一样。

柳文衡跟着验粮的分头约半个钟头,验过十多家麦子,这时风车上、粮仓门口过磅的,都有不少人。验粮的终于松了一口气,撇下屁股后面紧跟着的众人,走回远处的房子里喝水。

柳安和他们的粮食排在刚才验了的旁边一队,他们十几辆架子车已经排出一条二十多米长的队了,还有人把粮排在他们后面,总共有三十多米长。

柳文衡看到那人进了北边那排第三间房子,便来到父亲跟前说:“爸,把你的纸烟给我,我去给说一下,看过会能不能先从咱们这里验。”

柳安和掏出自己刚买的兰州烟,柳文衡拿着走了。

柳文衡来到验粮的分头住的房子,分头正在喝茶。玻璃杯中的茶汁黄中带绿,透明澄亮。他正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看到柳文衡进来,分头说:“干啥?你干啥?”柳文衡递上一支烟去,说:“我家麦子就在刚才那排的旁边,麻烦你等会给我看一看。”分头一边像赶苍蝇一样对柳文衡递上来的烟摆了摆手,一边说:“去!先在粮食那里等着去。”柳文衡便非常尴尬地退了出来。

人们都在或远或近地望着验粮人的房子,仿佛望眼欲穿似的。不知过了多久,分头从房里出来了,许多人迎了上去,柳文衡也迎上前去,簇拥着的农人们纷纷指着自己的粮食所在的位置,说着各种讨好的话,希望自己的粮食能早点验上。

柳文衡白跑一趟。分头由一个人领着来到风车另一边的一堆粮食前,开始验粮。而这里距离柳安和他们排队的地方更远,柳文衡只能跟在后面。在这里的十多户人家的粮食只验到一半的时候,分头和人吵了起来。

原因是分头验到一户人家,粮食干净而且色泽什么都没问题,分头一咬感觉干度似乎有点不理想,便对旁边的粮主人说:“这粮不行,还得晒。趁这会晒场西边还有空地,晒一中午,到下午我再验。”老头没说什么,这时他后面跟着的儿子说:“晒啥哩?我已经晒了整整四天了,干得都咬不下了,还晒哩?”分头一看,这个青年人年龄不大,头发比自己的还长,而且咋咋呼呼的,有点不顺眼,便说:“不晒也行,大不了下午再拉回去。”说着就去给旁边的验了。

老头挤到分头跟前说:“兄弟,你给我再看看,晒得很干了,你再看看。”分头一边咬着手中的麦粒,一边瞪了老头一眼,老头不好再说什么,便向后缩退了。这时小伙子向前说:“我咬了,和你验过的前几家麦子差不多,你就给再验验吧。”

“不用验了,每个人都让重验,我验得过来吗?”分头赌气地说。

小伙子在众人面前丢了份,再加上老爹也受了冷眼,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忍气吞声,而是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啥东西嘛,就是个验粮的么,我还以为是县长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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